音里慢慢沉了下去,睡了一会儿。
他醒来的时候飞机正在下降,窗外的云层薄了,能看到下面一大片绿色的陆地。还没有到。但已经不远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那片绿色,心想——回去之后还有一堆事要做。新代偿,高小萌,方局长那边的汇报,欧洲的申请流程,阿乐需要的新设备……每一件都得自己去推。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云慢慢地从下方掠过,像是一条无限长的路正在被折叠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再见到那座山——或者欧洲的那座——但他在往前走。
而且他身边的人也都在往前走。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四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阳光跟东南亚的不一样,更白,更干净,带着一种秋天快到的清凉。
陈默在到达口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汽车尾气和咖啡店飘出来的烘焙味,是这个城市特有的气味,他闻了十几年了。
陈默!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过来。
他转头,看到老周站在接送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手里举着一块写了特殊档案科的白板,脸上带着笑,但眼底有掩不住的疲惫。
老周?你怎么来了?
方局长让我来接你们。老周把白板放下来,顺路带你们去局里,他要听汇报。
这么急?
老周压低了一点声音,你们在东南亚那几天,国内又出了几件事。有觉醒者往外跑了。还有一个新组织冒出来,叫新代偿——动静不小。方局长压力很大。
陈默皱了皱眉。新代偿?
回去再说。老周接过他手里的一个背包,先上车。
五个人挤上老周那辆旧帕萨特。老周开车,陈默坐副驾,林岚、秦清和阿乐挤在后排。车子汇入市区车流的时候,天色开始变暗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挡风玻璃上跳跃。
老周,新代偿是什么?陈默问。
老周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措辞。就是——一个跟代偿很像的组织,但不是同一批人。他们打的旗号是继承高健遗志,头目是一个十六岁的姑娘。
高健的——女儿?
对。高小萌。
陈默的背脊微微绷了一下。
高健的女儿。他在高健死之前没见过她,只在档案里看过一张照片,是个扎马尾的小姑娘,穿着校服,站在高健旁边,笑得两只眼睛弯弯的。那时候她才十一岁。
十六岁的姑娘,带着一群自称新代偿的人,打着她父亲的旗号做私刑。
她做了什么?陈默问。
目前还在阶段。老周说,发了几条短视频,说要重新接过父亲的刀。但据情报说,她们已经在接触一些边缘群体——有种子残留的、曾经被赵仁诚系统影响过的人。这些人在被她召集。
陈默沉默了几秒。
高小萌。十六岁。高健的女儿。
他想起了高健临终前对他说的那最后一句话——告诉我女儿,爸爸不是逃兵。
高健说那句话的时候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但他还是把这五个字说清楚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出来的。像是他这辈子最后能做的事,就是让女儿知道他不是丢下她跑掉的。
现在女儿在替他继续走。
你见到她了吗?陈默问。
还没有。老周说,她不接任何官方渠道的联系。
安排一下。陈默说,我要见她。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你能说服她?
不知道。陈默说,但我要试试。
车子在暮色中穿过城市的街道,灯光明灭。远处的楼群在最后一抹暗蓝色的天光里呈现出清晰的轮廓。陈默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建筑,忽然觉得这座城在他离开的这几天里,像是一个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的人,格局没变,但姿态已经不同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打印纸。
待合并。
他需要先处理这件事。然后才能去欧洲。
但从机场到市区的路上,他已经知道——这场仗正在从多个方向同时压过来,没有哪一边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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