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清第二次走进陈默办公室的时候,带来了一沓文件。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最上面是一张复印纸,上面印着一个图案——一个圆圈,中间有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线条很简洁,但那只眼睛的样子让人不太舒服,像是正在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又像是正被人看着。
这就是镜瞳的徽记。秦清说。
陈默拿起那张纸看了一会儿。你跟上级说你是心理专家。但你来这里的真正任务,是代表镜瞳?
不是代表。秦清说,我是镜瞳的成员。但我来这里——是我自己的选择。镜瞳内部有分歧,一部分人觉得应该继续观察,另一部分人觉得该做点什么了。我属于后者。
为什么现在才做?
因为数据变了。秦清在椅子上坐下,把文件翻开,摊开几张表格和图表,镜瞳观测这个系统十五年了。前十年,数据很稳定——深巢在生长,但速度很慢,像是某种地质过程,一年长一厘米那种。但从三年前开始,生长曲线突然上翘了。去年,曲线变成了指数级。
她把一张图表推过来。陈默看了一眼——线条从平缓的弧线变成了几乎是垂直的上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部被点燃了。
什么原因?
不知道。但时间点跟两件事重合——第一,沈渊失踪。第二,赵仁诚的系统上线。秦清说,有一种猜测是,代偿系统本身就在为深巢输送。那些被监控的人,他们的意识数据通过镜廊节点不断汇聚到底层。深层的东西在吸收这些数据。
就像在喂它。
对。就像在喂它。秦清说,而且现在喂的不只是数据了。张海、周敏——那些觉醒者——他们的意识在被激活之后,会产生一种特殊的回响信号。镜瞳把它叫做共鸣波。每一个觉醒者就像是一个小型信号发射器,在向深巢发送自己的意识频率。
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所以那些发射器不只是唤醒他们。唤醒之后,他们自己就成了新的发射器。
对。赵仁诚的系统不是终点——它是一个放大器。它的目标是把一个一个的变成网络里的。每个节点都在向更深的地方发送信号。越多节点,深巢就越活跃。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你们镜瞳观察了这么多年,就只是看着?
我理解你的愤怒。秦清的声音很平静,但镜瞳的创始原则是不干预。创始人相信,任何一个外部力量的介入都会改变系统的自然走向——会让结果变得无法判断。他们要看到真相,而不是制造真相
那现在为什么要改变?
秦清沉默了一下,然后把最底下一张纸抽出来,放在最上面。
那张纸上只有一行字,打印的,字体很小:全球镜廊节点总数:确认23个。其中20个正常运转,3个休眠状态。主控信号频率逐月递增,以目前增速计算,剩余有效干预窗口——约九十天。
陈默看着那行字。
九十天之后呢?
九十天之后,深巢的活性会达到一个临界点。一旦过了那个临界点,它就不再是被动的吸收者,而是主动的发射者秦清说,它将有能力向所有携带种子的人发出永久性的唤醒指令。到那个时候,觉醒者就不再是几十个——可能是几百个,几千个。甚至更多。
办公室里安静得像是被抽走了空气。
陈默慢慢把那张纸放回桌上。
九十天。他说。
九十天。秦清重复了一遍,所以镜瞳的原则改了。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时间不多了。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停车场里,一辆黑色轿车正在倒车,刹车灯亮了一瞬,又灭了。
你刚才说23个节点。他说,其中有几个在国内?
国内4个,都在我们手上。另外19个在境外。东南亚、欧洲、北美、南美——分布在全球。
赵仁诚把网撒到了全世界。
秦清说,而且那些境外节点比国内的更完整。国内那4台是早期型号,功能有限。境外的——尤其是欧洲的一个主控节点——是完整版的镜廊系统。它不仅能发送唤醒信号,还能。
接收什么?
意识。秦清说,完整的意识。镜廊的终极目标不是,是。是把活人的意识复制下来,存入一个数字空间。赵仁诚管那个空间叫——。
陈默转过身来。
牧场
秦清说,人在里面,像羊一样,被养着,被收集着。永远醒不过来,但永远存在。
她站起来,把那沓文件收进包里。
陈默,我说这些不是要吓你。我是想告诉你——我们时间不多。如果你决定要追查下去,我会把所有知道的东西告诉你。如果你不追——
我没有不追的选项。陈默打断她。
秦清看着他,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她走到门口,没回头,说了一句:那你做好准备。这条路,比你想象的长。
门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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