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合上的门。
九十天。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眼。这一次,它稳稳当当地待着,没有任何动静。
但他知道,那不是平静——是暴风雨之前的安静。
下午,陈默在走廊里堵住了秦清。
你跟我来。他说。
他把她带到资料室——那个堆满旧档案、铁皮柜子的小房间。门关上之后,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只有头顶日光灯管发出的嗡嗡声。
秦清,他靠在柜子上,双臂抱在胸前,你刚才说镜瞳的原则是不干预。那我问你——代偿行动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
秦清站在房间中央,手垂在身侧,没有说话。
代偿那场仗打了将近两个月。陈默的声音不高,但很硬,赵仁诚的镜廊还在运行,深巢还在扩张。我们死了人——我的人,我的同事。你有没有算过,如果那个时候镜瞳提前介入,会少死多少人?
秦清仍然没有回答。
你姐姐消失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陈默往前走了一步,秦念被沈渊的项目吞噬的时候,你们在看着。陈月死的时候,你们在看着。高健死的时候,你们在看着。七卷下来,那么多人的命堆在那儿——你们就在旁边看着?
秦清终于抬起了头。她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种安静的、从容的样子。但陈默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你说得对。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
你说得对,我们一直在看着。我看着秦念的档案变成,我看着沈渊的项目越走越远,我看着赵仁诚的网越撒越大。我什么都没做。
陈默等着她继续说。
你知道为什么吗?秦清抬起头看着他,因为我加入镜瞳的时候,他们给了我一个承诺——你会看到真相,但你绝对不能碰真相。一旦你碰了,你就再也看不到完整的东西了。她的声音开始有了一丝裂缝,我等了十二年。我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我告诉自己,只要观察得够久,就会找到最干净的方法。但我错了——没有干净的方法。所有的路都是脏的。
陈默看着她,没说话。
代偿行动的时候,我确实在。秦清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我在一个监控室里,看你们的数据。我看着你们突入镜廊,我看着王猛中弹,我看着高健——她停了一下,但我没有动手。
为什么不?
因为我在等一个信号。秦清说,我在等深巢。我想看看代偿行动会不会刺激它做出某种反应。那是我最后一次——在那之后,我决定不再等了。
她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
你来问我为什么不早出现——答案很简单。因为我是一个懦弱的人。我花了十二年说服自己不行动是一种必要的克制。但克制和懦弱,有时候长一个样。
资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默靠在柜子上,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松开手臂,站直了身体。
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他问。
秦清看着他,没有回答。
因为我不是来骂你的。陈默说,我是来确认一件事——你现在说的,是真的行动,还是换了包装的?
秦清直视他的眼睛。
这一次——我会站在你前面。
陈默看了她三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行。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又亮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上回响。
秦清留在资料室里,站在日光灯管下面,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指不再抖了。
她慢慢攥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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