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问题——那个声音说我们准备好了的时候,你有没有一种感觉,像是在跟很多人一起听?
周敏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有。它说我们准备好了的时候,我觉得——不止我一个在听。还有别的人也在同时听到它。像是广播。
秦清回过头看了陈默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我说的没错吧?
陈默没有回应她。他站起来,拍了拍周敏的肩膀。你好好休息。有什么异常立刻按呼叫铃。
他走出病房,秦清跟了出来。走廊里很安静,灯光白亮亮的,照得人的脸色都有些发青。
同步唤醒。秦清说,周敏感觉到了——在同一时间,还有别的人在听到同样的声音。这不是巧合。有人在广谱发送意识指令,对所有携带的人。就像——
就像在点名。陈默接了一句。
对。点名。先叫张海,再叫周敏。顺序可能跟地点有关,跟编号无关。但目的是一样的——把他们。
陈默靠在走廊的墙上,双臂抱在胸前。
谁在叫?
秦清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那种隔墙说话的感觉,我熟悉。沈渊以前做过类似的东西——他管它叫共鸣通道。通过低频信号和特定频率的回响能量,把一个念头植入到另一个人的意识里。不是洗脑,是——。像在你耳边小声说一句话。
他成功过?
成功过。秦清说,我参与过一次实验。他让我坐一个房间里,关了灯,然后——十分钟之后,我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画面。是我小时候住过的老屋子的院子。我完全没有主动去想它,它就是自己来的。
她顿了一下。
沈渊管那个叫外源性记忆诱发。后来,赵仁诚把这个技术用在了镜廊系统里。
陈默沉默了很久。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他的头发动了一下。
秦清。他说,你还有多少关于沈渊和赵仁诚的事情没告诉我?
秦清看着他,表情不闪不避。
很多。她说,但不是我不想说——是我觉得,有些东西需要你自己看到,而不是听我说。
她说完,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
他——不管是张海说的、周敏说的——都不是机器。它是一个意识体。一个没有身体的、能同时跟所有人说话的意识体。
……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
她消失在楼梯转角。
陈默站在走廊里,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一个没有身体的意识体。
他忽然想起旧钟楼地下的那道裂纹。那个从地底下渗上来的温度。那个像是呼吸一样的、在深处一进一出的节奏。
他的左眼又开始跳了。
这一次,他感觉那只眼睛在发烫。
秦清约陈默见面是在隔天傍晚。她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晚上七点,城南茶馆,你一个人来。
陈默到的时候,秦清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茶馆不大,装修古旧,木桌椅,竹帘子半卷着,窗外是一个小小的天井,种着一棵石榴树,正开着红花。傍晚的光从竹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洒了细细的金色条纹。
秦清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她看到陈默进来,抬手示意他坐下。
这里的铁观音不错。她说。
陈默坐下来,看了一眼窗外那棵石榴树,又看回秦清。你约我出来,不只是喝茶吧。
秦清笑了一下,没急着接话。她给陈默倒了一杯茶,推过去,然后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样东西——一张照片。
她把照片放在桌面上,转过方向,推到陈默面前。
那是一张旧照片,边缘有些发黄了。照片上两个人,站在一间实验室门口。左边是一个年轻男人,戴着眼镜,头发偏长,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陈默认出来了,那是年轻时候的沈渊。右边是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脸上带着笑,下巴的弧度很柔和。
那个女孩的面容,跟秦清有七分像。
这是……陈默拿起照片。
这是我姐。秦清说,她叫秦念。沈渊带的第一届研究生。
陈默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得明亮的女孩,又看了看秦清。七分像——尤其是眉眼的轮廓,像是同一个人的年轻和成熟版本被拼在了一起。
你从来没提过你有个姐姐。
因为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说完。秦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秦念比我大五岁。她本科念的是生物工程,后来跨考了沈渊的认知心理学研究生。沈渊那个时候还在正儿八经地做学术,课题是群体意识的共振机制
然后呢?
然后她消失了。秦清放下茶杯,十五年前。跟陈月差不多同一段时间。
陈默的手在桌面上停住了。
>>>点击查看《藏锋之罪档案》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