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钟楼在城南的老城区,民国时期建起来的,砖木结构,外墙是灰扑扑的清水砖,檐角被风雨磨得圆乎乎的。钟楼四面都有大钟,但早就停摆了,指针永远停在十点零七分。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停在这个时间。传说很多,但没一个靠谱的。
陈默上一次来是五年前,那时候陈月的案子还没彻底冷掉,他来过这里搜过一次,什么也没找到。那时候他以为这里只是个普通的钟楼。
现在他知道不普通了。
他把车停在两个街区之外,跟林岚步行走过去。老城区的巷子很窄,两侧是低矮的民房,有些门口种着三角梅,红艳艳地往下垂。午后的阳光把巷子切成明暗相间的条,他们走过的时候,能听到屋里传出来的电视声、炒菜声、小孩的哭闹声。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钟楼的门是锁着的,铁链绕了两圈,上面挂着“危楼勿入”的木牌子,落满了灰。陈默蹲下来看了看锁——锁芯是新的,没有锈,边缘有被反复拧过的痕迹。
“有人经常来。”他低声说。
“开?”
“开。”
林岚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两三下把锁捅开了,熟得跟用钥匙一样。陈默看了她一眼,她面无表情:“以前在重案组,跟开锁师傅学过。”
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像是什么东西被吵醒了。钟楼内部很暗,只有门缝漏进来的光在地面上铺了一条窄窄的亮带。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的木头味和灰尘味,混合着一种很淡的、电气设备才有的焦糊味。
陈默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了一圈。
底层是个空的大厅,地面是水泥的,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告示,角落里堆着几把破椅子。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废弃钟楼。
但他能感觉到不对。
左眼在进入这个空间的瞬间就开始跳了,频率比平时快,像是有东西在主动靠近他,在他的视野边缘擦过去。他转头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
“你感觉到了吗?”他小声问林岚。
“什么?”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
他沿着墙走了一圈,手指头在墙面上摸过去。清水砖的缝隙是水泥勾的,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但当他摸到北面墙第三块砖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条不太一样的缝隙——比其他的缝更深,更凉,像是后面有风透出来。
他用力按了一下,那块砖往里陷了半厘米。
然后他听到一声闷响,像是地底下有什么机关被触动了。
靠近墙角的一块地面,水泥板松动了一下,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
“下面是空的。”林岚蹲下来,用手电照了照,“楼梯。”
陈默站在那条缝隙旁边,往下看了三秒钟。
黑暗是浓稠的,手电的光照下去只能看到前几级台阶,再往下就被吞没了,像光无法抵达的地方。但那个心跳一样的声音又出现了。这一次不是在他脑子里响,是从下面传上来的,实实在在的。
哒。哒。哒。
“我下去。”他说。
“我跟你一起。”
“你留在上面望风。”
“陈默。”林岚站起来,“下面如果是那个‘发射器’,你一个人下去出了事,谁拉你上来?”
陈默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情绪,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一起下去。间隔两米,我走前面。”
他先下去,脚踩在台阶上的时候,能感觉到水泥面是干的,有脚踩过的痕迹,而且不止一个人。
台阶一共转了两弯,大概三层楼的深度,然后是一个水泥走廊。走廊不长,尽头是一扇铁门,门没有锁,虚掩着,缝隙里透出一丝微弱的蓝光。
陈默的心跳加快了一点。
他轻轻推开铁门,门轴发出很轻微的一声嘎吱。
里面是一个小房间,大概二十平米,天花板很低,四壁都是水泥,没有任何窗户。房间正中央立着一台机器——不大,一米多高,形状像一个竖起来的金属茧,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指示灯。那些灯在闪,蓝光就是从那里来的。
机器旁边,有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低着头,双手垂在膝盖上,像是睡着了。穿着一件灰色外套,头发很短,肤色苍白,看起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陈默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慢慢走进去。
他走到那个人面前,蹲下来,用手电照了一下他的脸。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三十多岁,闭着眼,嘴唇干裂。但陈默认得他脖子右侧的一个胎记——那是登记在册的第12号志愿者。
阿珍。
“她怎么会在这里?”林岚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知道。”陈默站起来,看向那台机器。
机器的正面有一块小屏幕,上面显示着一行数字和字符——陈默看不全懂,但他认识其中一组数字的格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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