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的身份在下午三点被正式确认。
林岚从户籍系统和DNA数据库里比对出来,那个撕裂铁皮墙的男人确实是张海,32岁,前生物科技公司员工,父母双亡,未婚,没有固定住址,最后一条社会活动记录是八个月前的一笔微信转账,给一个叫“晓雯”的账号转了五百块钱。
“晓雯是谁?”
“一个夜总会的陪酒女。”林岚把资料翻出来,“她认识张海,说张海以前经常去找她聊天,但从来没做过任何出格的事。他说自己‘睡不着一肚子话没处说’。八个月前最后一次转账之后,两个人再没联系过。”
“她还说了别的吗?”
“她说张海有一阵子老跟她提一个词。”
陈默看着她。
“‘深巢’。”林岚说,“他说他以前工作的地方,下面有一个很大的东西。他不说那个东西是什么,但他说‘它每天晚上都在说话’。”
陈默沉默了几秒钟。
他把手里的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在生物科技公司做什么?”
“实验辅助员。具体工作写的是‘样本整理与数据录入’。”林岚又翻了一页,“沈渊的团队里,像他这种低级岗位有很多人。他们不一定知道自己处理的是什么样本,只管编号、分类、录入系统。但张海——他可能比别人多知道了一点。”
“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记得编号序列。”林岚指了指档案,“代偿行动缴获的资料里有一份旧版员工考核记录,张海在某一项备注里写了几个数字——‘0712,复检周期异常,建议重新标定。’”
0712。
又是这个数字。
“他发现了阿珍的样本有问题,然后向上报告了。”陈默说。
“对,但报告被压下来了。再之后他就离职了。”林岚说,“离职时间跟阿珍被转移进镜廊的时间几乎重合。”
“他可能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陈默站起来,“然后他跑了。跑了之后还是躲不掉。种子在他体内醒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午后三点,阳光很烈,马路上的人在伞下匆匆走过。没有人知道地下有个男人正在被自己的细胞吞噬。
“他八个月没联系任何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打零工。我们查到一条记录,三个月前他在一家搬家公司做过一天,然后没再去。理由是‘身体不舒服’。”
“三个月前。”陈默回过头,“那应该是种子开始松动的时间。”
“所以他这三个月一直在躲。躲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他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他不想伤害任何人。”林岚的声音放轻了一点,“昨晚不是他第一次失控——是第一次被拍到。”
陈默没说话。
他想起监控里张海跌跌撞撞的身影。那双发蓝的眼睛,那个在满地狼藉里发抖的瞬间。他嘴里说的那句“他让我醒的”,不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完成的事,是在惊惶地汇报——“我不是自愿的,有人叫醒了我。”
“林岚。”他说,“你刚才说,昨晚有两个失踪的‘志愿者’?另一个是谁?”
林岚翻了翻平板。
“另一个是56号。女,28岁,以前的实验样本管理员。最后一次登记是在八天前,她出现在北郊的一个城中村里,然后就没消息了。”
“八天前。”
“对。比张海早七天。”
陈默在脑子里排了一下时间线。八天前,56号消失。三天前,北郊有人报警说看到一个女人徒手爬上了六楼阳台,像蜘蛛一样。昨晚,张海在城郊失控。时间间隔在缩短。
“不是随机的。”他说,“觉醒的顺序正在加速。如果56号是起点,张海是第二波,那第三波可能就在这两天。”
林岚看着他。“你觉得有规律?”
“不是规律。”陈默说,“是有人在控制频率。你调一下那些‘志愿者’的住址分布,看看有没有什么规律。”
林岚在平板上操作了几分钟,然后把屏幕转过来。
地图上,所有“志愿者”的居住点被标成了蓝色圆点,而那些已经“觉醒”或被确认为“有迹象”的则标成了红色。
陈默看到那些红色点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
它们不在某个点上。它们在一条弧线上。从城郊的废旧工厂开始,沿着城市的西北方向,划过北郊、西区、老城区,最后在南边收拢。
像是一个环的一部分。
圆心所在的位置,是旧钟楼。
“你看到了?”林岚问。
陈默点了点头。
那座钟楼,他已经很久没有去了。
但他知道,那下面埋着的东西——那种回响信号发生器,那种频率,那种节奏——跟昨晚那个被他听到的心跳声,一模一样。
旧钟楼下面,有人还在运转着什么东西。
他拿起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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