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是在下午开始讲那段往事的。
他的声音很弱,说几句就要歇一会儿,但他不让陈默走,也不让林岚走。他说,这些话他憋了十五年,今天不说,怕以后没机会了。
“我跟赵仁诚是1998年认识的。”老李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像是在看一部很老的电影,“那时候他是警队的顾问。你信不信?一个大老板,给警队当顾问。”
“顾问什么?”陈默问。
“犯罪心理。”老李说,“他在国外学过这个。不是拿学位的那种学,是——跟着一个很厉害的人学的。”
“瓦格纳?”陈默问。
老李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你知道瓦格纳?”
“林岚查到的。”
老李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一种“你们长大了”的意味。
“对,瓦格纳。纳粹科学家。赵仁诚在圣马力诺那七年,就是跟着他学的。瓦格纳教他的不是普通的犯罪心理学,是——怎么说呢——是‘预判’。通过一个人的行为模式、社会关系、基因信息,预判他会不会犯罪。”
“这不是‘镜廊’吗?”林岚的声音有些发紧。
“是。”老李说,“‘镜廊’不是赵仁诚后来才想出来的。他在二十多年前就在想了。只是那时候技术达不到,他只能先跟着瓦格纳学理论。”
“后来呢?”
“后来他回国了。做了几年建材生意,赚了钱,开始做慈善。但他没放下那个想法。他一直在找能做这个项目的人。”
“沈渊。”陈默说。
“对。”老李说,“沈渊是克劳斯的学生。克劳斯是瓦格纳的同事。赵仁诚找到沈渊,就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同一个师父的徒弟。他们俩一拍即合。”
老李停了一下,喘了几口气。
“我跟他认识的时候,他跟沈渊已经开始合作了。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警队的顾问,帮我们破了好几起大案。他很聪明,真的很聪明。每次分析案情,他都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你觉得他是好人?”林岚问。
“我觉得他是天才。”老李说,“好人和天才,有时候分不清。”
他沉默了几秒。
“陈月失踪的那年,赵仁诚已经是我最好的朋友了。我请他吃过饭,他请我喝过酒,我甚至——”
他停下来,闭上眼睛。
“甚至什么?”陈默的声音有些发抖。
“甚至——带他见过陈月。”
陈默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
“你说什么?”
“陈月学校搞活动,赵仁诚基金会赞助的。我带他去的。”老李的声音很低很低,“我那时候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以为他就是一个做慈善的、想帮孩子们的好人。”
“你带他见了陈月?”
“见了。”老李说,“陈月还跟他说了话。说了好一会儿。赵仁诚对她很感兴趣,说她‘很聪明’,说她‘跟别的孩子不一样’。我以为是夸她。我不知道——”
他没有说完。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老李。
他的手在发抖。
他的脑子里有一团火在烧。
老李带赵仁诚见了陈月。
赵仁诚对陈月“很感兴趣”。
然后陈月去了赵仁诚资助的实验室打工。
然后陈月发现了秘密。
然后陈月死了。
这条线,终于连上了。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陈默的声音很冷。不是对老李冷,是对这个世界冷。
“因为我说不出口。”老李的声音在颤抖,“因为我知道,一旦你知道了,你会恨我。你会觉得——是我害死了陈月。”
陈默没有说话。
“你会这样觉得吗?”老李问。
陈默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
林岚看着他们两个,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心电监护仪还在滴滴地响。
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倒计时。
陈默在窗边站了很久。
窗外的光线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从白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深蓝色。花园里的老槐树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树叶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老李躺在床上,一直没有说话。他看着天花板,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在数上面有多少条裂缝。
林岚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在不停地动。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对。
终于,陈默转过身。
他走回床边,看着老李。
“李哥。”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老李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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