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
“你知道赵仁诚跟陈月的死有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月失踪后第三个月。”老李说,“我查到了一个线索——陈月打工的那家实验室,跟赵仁诚基金会有资金往来。我当时不太确定,以为是巧合。后来又查了几个月,发现不是巧合。”
“你查到了什么?”
“那家实验室的注册法人是一个空壳公司,空壳公司的背后是赵仁诚基金会。”老李说,“陈月在实验室里接触到的数据,有一部分是‘种子计划’的早期资料。她可能看懂了那些资料,知道了这个计划的目的。”
“所以她偷了样本。”
“对。”
“然后赵仁诚发现了。”
“对。”
“然后陈月就‘失踪’了。”
老李沉默了几秒。
“对。”
陈默攥紧了拳头。
“你知道这些,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没有证据。”老李说,“所有能证明赵仁诚涉案的证据,都被人为销毁了。我查了三年,只找到一些边角料。那些边角料,不够立案,不够起诉,连内部调查都启动不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至少让我知道——”
“让你知道什么?”老李打断他,声音突然变大了,但刚说完就咳了起来,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让你知道……你妹妹是被一个有钱有势的人害死的?让你知道……凶手就在这座城市里,每天上报纸、上电视、笑得很开心?”
他喘了几口气。
“你会怎么做?你会去找他。你去了,你能做什么?你没有证据,你不能抓他,你不能打他。你只能骂他。然后呢?他报警,你被处分。他告你,你被开除。他找人盯着你,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然后陈月的案子,就永远没人查了。”
陈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所以我不能告诉你。”老李的声音又弱了下去,变成了气音,“我告诉你,以你的性格,会立刻冲过去。那只会让你成为第二个陈月。我必须保护你。”
“保护我?”陈默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瞒了我十五年,这叫保护我?”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老李看着他,眼神里有疲惫,有愧疚,但没有任何退缩,“告诉你,让你去送死?还是告诉你,让你跟我一起等?等到今天,等到证据够了?”
陈默没有说话。
“我等了十五年。”老李说,“不是因为我胆小。是因为我知道,只有等证据够了,才能一击致命。打草惊蛇,蛇跑了,就再也抓不到了。”
陈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但他不知道该对谁愤怒。
对赵仁诚?当然。
对老李?有一点。
对自己?最多了。
因为他知道老李说得对。十五年前的自己,二十三岁,刚当警察没两年,脾气大,火气旺,知道了真相,一定会去找赵仁诚。不是去查案,是去质问,去骂,去打。
然后呢?被处分,被开除,被盯上。陈月的案子,永远没人查了。
老李替他扛了十五年的秘密。
十五年的愧疚。
十五年的等待。
陈默抬起头,看着老李。
“李哥。”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不怪你。”
老李的眼眶红了。
“但以后——”陈默说,“不要再瞒我了。不管多危险,不管我听了会做什么。不要再瞒我了。”
老李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林岚站起来,走到床边,把老李的手握住。
“李哥。”
“嗯。”
“我也不怪你。”
老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哭了很久。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滴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陈默和林岚站在床边,一个人握着他一只手。
窗外,天全黑了。
城市的灯光亮了起来,一片一片的,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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