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陈默送林岚回家。
车开得很慢,不是因为路上车多,是因为两个人都不想那么快分开。车里的收音机开着,放着一首老歌,音量很低,像背景里有人在轻轻哼唱。
“陈默。”林岚看着窗外,“你说李哥这十五年,是怎么过的?”
陈默想了想。
“扛着。”
“扛着什么?”
“扛着秘密,扛着愧疚,扛着陈月的案子。”陈默说,“一个人扛了十五年。”
林岚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扛过。”
陈默看了她一眼。
“扛过什么?”
“我爸的事。”林岚的声音很轻,“我爸叫林远山。你知道这个名字。”
陈默点了点头。
“源生生物的内部文件里,有他的名字。”林岚说,“他是参与者。我不知道他参与了什么,但他参与了。”
陈默没有说话。
“我扛了这么久。”林岚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敢查,不敢问,不敢跟任何人说。我怕查出来——我爸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人。”
“你现在还想查吗?”
林岚沉默了很久。
“想。”她说,“不管他是什么人,我都想知道真相。”
陈默把车停在林岚家楼下,熄了火。
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有动。
“林岚。”陈默说,“不管查到什么,我都陪着你。”
林岚看着他。
车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仪表盘发出一点微弱的蓝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你说话算数?”她问。
“算数。”
林岚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松了一口气的笑。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陈默。”
“嗯。”
“你也早点休息。别又熬夜。”
“知道了。”
林岚走进楼门,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陈默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发动了车,开走了。
后视镜里,林岚家的灯亮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
路很长,很黑。
但他的心没有那么慌了。
老李因公负伤的消息,第二天就上了新闻。
标题写得很官方——《市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李建国因公负伤,正在接受治疗》。内容很简单,几行字,没有写受伤的原因,没有写伤势的严重程度,更没有写跟任何案子有关。
但消息传出去之后的第一天下午,赵仁诚基金会的花篮就送到了医院。
花篮很大,红玫瑰和白百合扎在一起,上面系着一条金色的丝带,丝带上印着赵仁诚基金会的标志——一座塔形的图案,下面写着“仁爱为本,诚达天下”。旁边还放着一个白色的信封,信封上写着“李建国先生亲启”。
陈默看到那个花篮的时候,手指头攥得嘎吱响。
他拿着花篮走到走廊尽头的垃圾桶旁边,站在那里,犹豫了三秒钟。
然后把整个花篮塞了进去。
花篮太大了,塞不进去。他用手把花枝折断,一把一把地往里塞。玫瑰的刺扎进了他的手指,他没有感觉。百合的花粉沾了他一身,黄色的,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的颜色。
他把信封也撕了,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碎片在空中飘了一下,落在地上,又被他捡起来塞回去。
他没有看信里写了什么。
他不需要看。
不管赵仁诚写什么,都是一个杀人犯对受害者家属的嘲讽。
陈默回到病房的时候,护士正在给老李换药。老李的脸色还是很差,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一些。他看到陈默衣服上的花粉和手上的刺伤,皱了皱眉。
“怎么了?”
“赵仁诚送了花篮。”
老李沉默了几秒。
“你扔了?”
“扔了。”
老李没有说“你做得对”或者“你不该这么做”。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陈默在床边坐下来,从手指上拔出一根刺。刺很小,扎得不深,但拔出来的时候还是出了一点血。他把血擦在裤子上,看着那个小红点慢慢变大,又慢慢凝固。
他不知道的是,走廊的另一头,有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正拿着手机对着他。
手机镜头对准了垃圾桶旁边的那堆碎花和撕碎的信封。
咔嚓。
照片拍好了。
男人把手机装进口袋,转身走了。
舆论是在第三天爆发的。
陈默早上到局里的时候,发现办公室的气氛不太对。走廊里的人看到他,有的低头躲开,有的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他——不是敌意,是一种“你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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