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审讯室出来,陈默直接去了档案室。
沈渊的卷宗装了整整三个文件盒,摞在桌上快有半米高。陈默一个个打开,一页页翻,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再从最后一页翻回第一页。
沈渊,男,1965年生,生物物理学博士,曾任华源生物科技公司首席科学家。“种子计划”的总设计师。2015年在深巢实验室的爆炸中“死亡”——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至今没有找到尸体。
卷宗里大部分内容陈默都看过。沈渊的实验记录、通讯记录、财务记录、以及他跟郑老、跟“方舟”组织、跟“牧鸦人”的各种关联。
但有一份文件,陈默以前没注意过。
是沈渊在2014年写的一份内部报告,题目是《意识备份的技术可行性初探》。报告很长,有四十多页,陈默大段大段地跳过那些看不懂的技术术语,只找自己能看懂的段落。
“人类的意识本质上是一组电信号的集合。理论上,这组信号可以被复制、转移、甚至上传至人工载体。”
“目前的技术瓶颈在于载体的容量和稳定性。人脑有约860亿个神经元,每个神经元又有数千个突触连接,要完整复制这一网络,需要近乎无限的存储空间。”
“但如果我们不追求‘完整复制’,只追求‘功能性复制’——即复制人格、记忆、行为模式——则所需的存储空间可大幅缩减。”
“预计在5-10年内,可实现意识备份的初步应用。”
陈默把这页报告拍下来,放大,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沈渊在2014年就在研究“意识备份”——把人的意识上传到人工载体。那时候他才五十岁,正是学术生涯的鼎盛期。他看到了技术的方向,但他没来得及实现。
因为他“死”了。
但有人实现了。
“先生”自称“沈渊的继承者”,他手里有沈渊的技术文档,甚至有沈渊的意识备份。他用这些建造了“镜廊”,把人当成实验品,把意识当成数据。
如果沈渊还活着,他会怎么想?
陈默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的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另一根在嗡嗡地闪,忽明忽暗的,照得整个房间像在呼吸。空气里有老纸张的霉味,混合着打印机的油墨味,闻起来像是一个尘封了很久的地方。
他想起了沈渊写的那句话——“真正的种子,不在实验室,在人心。”
也许沈渊是对的。
“种子”不是那些被植入芯片的志愿者,是一种思想——一种关于“完美秩序”的思想,一种关于“清除劣质品”的思想,一种关于“用恐惧建立规则”的思想。
这种思想,不需要实验室,不需要科技,它在人心里自己就能生根发芽。
沈渊把它种下去了,现在它在开花。
结出来的果子,是血。
魏大勇和马骏被抓后的第三天,陈默收到了一个加密坐标。
坐标是通过一个匿名的一次性通讯软件发来的,打开之后自动销毁,不留痕迹。坐标指向城北的一处废弃厂房,离之前的老船厂不远,但更偏僻,更隐蔽。
陈默知道这是谁发的。
他一个人去了。林岚要跟着,他没让。这次不是逞强,是高健明确说了“一个人来”,多一个人整个计划就泡汤。
废弃厂房比陈默想象的要大。钢结构的骨架裸露在外面,锈迹斑斑的,像一具巨大的恐龙骨架。屋顶的彩钢瓦被风吹掉了一大半,月光从缺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银白色的光斑。
高健站在厂房中间的一根柱子旁边,穿着那件深色的风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他脚边放着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你来了。”他说。
“你发的坐标,我敢不来吗?”陈默走过去,在离他三米的地方停下来。
高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火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照亮了他半张脸。
“我需要你帮忙。”他说,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
“帮什么?”
“清理门户。”
陈默看着他。
“‘净化者’已经不听我的了。”高健吸了一口烟,烟雾在月光下慢慢散开,“他们有自己的人,自己的渠道,自己的计划。‘先生’在背后支持他们。我现在能控制的,只有俱乐部的那些外围成员。”
“你控制不了‘净化者’?”
“控制不了。他们觉得我太软弱,觉得我不够彻底。”高健弹了弹烟灰,“他们想要的不是‘惩罚’,是‘清除’。”
“清除所有‘有罪未罚’的人?”
“包括他们的家人。”高健说,“包括那些‘种子’。”
陈默的心沉了一下。
“你知道他们的据点在哪吗?”
高健从风衣内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的U盘,黑色外壳,上面刻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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