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的消息是半夜来的。
陈默和林岚回到旅馆后,谁都没睡踏实。304房间的窗式空调噪音太大,关了又闷热,开了又吵得脑仁疼。最后他们干脆关掉空调,开条窗缝,让港口的夜风——带着柴油味和隐约的腐烂气息——吹进来。
凌晨一点多,床头柜上那台老式电话突然响了。铃声刺耳,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
陈默瞬间清醒,抓起听筒:“喂?”
那边沉默了三秒,然后是个沙哑的男声,口音很重,英语夹着马来语:“今天下午的事,抱歉。手下不懂规矩。”
“蜗牛?”
“叫我什么都行。”那边顿了顿,“你们要找的消息,我有。但价格很高。”
“多少?”
“五万美金。现金。或者等值的……其他东西。”
陈默看了眼林岚,她已经在黑暗中坐起身,眼神警觉。“什么其他东西?”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能听到隐约的背景音——像是海浪声,还有某种机械的嗡嗡声。“我听说,你们手里有‘亮石头’。”
影石。老周给的那块高纯度边角料。
陈默握紧听筒:“谁告诉你的?”
“这你别管。”蜗牛声音压低,“一小块,指甲盖大小就行。那东西比现金好用。”
“我怎么知道你的消息值这个价?”
“明天晚上十点,北码头十七号仓库。你带东西来,我带消息。只准一个人。”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另外,建议你们换个住处。海员之家……不太安全。”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今天盯上你们的不止我的人。”蜗牛吐出一口烟,声音模糊了些,“港口监察处最近很活跃,专抓‘不守规矩的访客’。你们下午在酒吧露面,可能已经上名单了。”
陈默心里一沉:“监察处?”
“半官方的打手,名义上管走私和非法移民,实际上……”蜗牛冷笑,“什么都管,只要钱给够。他们背后的人胃口很大,不只是要钱。”
“他们要什么?”
“有些船,有些货,有些……‘不该出现在这世界上的东西’。”蜗牛掐灭烟,“总之,小心点。明天见。别迟到,我只等十分钟。”
电话挂断,忙音嘟嘟地响。
陈默放下听筒,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窗外的港口灯火通明,起重机还在工作,吊臂的影子在对面墙上缓缓移动,像巨兽的骨骼。
“监察处……”林岚轻声重复,“老周提过吗?”
“提过一句。”陈默揉着太阳穴,“说卡琅港的水很深,官方、半官方、黑帮、国际势力搅在一起。监察处是本地地头蛇养的狗,名义上有执法权,实际上专干脏活。”
“他们盯上我们,是因为影石?还是因为我们在找‘方舟’?”
“可能都有。”陈默起身,走到窗边,撩开脏兮兮的窗帘一角往外看。街道空无一人,只有一只野狗在翻垃圾。但街对面的楼顶,似乎有个红点一闪——是烟头?还是摄像头的指示灯?
他拉上窗帘:“蜗牛说得对,这地方不能住了。”
他们连夜收拾东西。背包本来就半开着,几分钟就整理好了。陈默在枕头下留了张五十美钞——算是房费,虽然胖女人未必会感谢他。
从消防通道下楼,避开可能有监控的前台。后门锁着,但锁已经锈坏了,陈默用老周的撬锁工具(一根特制的细铁丝)捅了几下就开了。
凌晨两点的港口街道,比白天更诡异。大部分店铺关了,只有几家酒吧和赌场还亮着灯,门口站着眼神警惕的保安。偶尔有喝醉的水手摇摇晃晃走过,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海风大了些,吹得路边废弃的塑料袋哗啦作响。
他们按计划往码头区深处走。蜗牛提到“北码头十七号仓库”,那地方离这里不远,但凌晨过去太显眼。陈默决定先找个临时落脚点——集装箱堆场。
这类港口总有废弃或临时闲置的集装箱,被流浪汉或偷渡客占用。他们找到一个半开的空箱,在堆场最角落,门口挂着一块破帆布。陈默小心掀开衣角,里面空荡荡的,有股霉味和尿骚味,但至少能藏身。
“轮流睡。”林岚说,“你先休息,我守前半夜。”
陈默没争辩。他确实累了,肩上的伤虽然不发光了,但那种深层的酸胀感一直没散。他靠坐在集装箱最里面的角落,背包垫在背后,闭上眼睛。
睡眠很浅,全是破碎的梦境。一会儿是晓雨在病床上挣扎呼吸,一会儿是海底那个观察窗后的人影,一会儿是酒吧里那个嘴角有疤的黑夹克男人——在梦里,那人转过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只巨大的、血红的眼睛。
陈默猛地惊醒。
天还没亮,集装箱缝隙透进微弱的灰白光线。林岚靠在对面的箱壁上,闭着眼,但呼吸很轻——她也醒着,或者处于浅眠状态。
“几点了?”陈默哑声问。
林岚看了眼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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