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琅港的味道,隔着一海里就能闻到。
那不是单一的气味,是几十种、几百种味道粗暴地混在一起:柴油的刺鼻、鱼市腐烂的腥臭、香料市场飘来的辛辣、还有不知道哪家工厂排出的、带着铁锈味的化学废气。所有味道被热带午后的湿气一蒸,稠得像粥,糊在人脸上,黏黏的,甩不掉。
远星号缓缓靠向三号码头。这码头看着有些年头了,水泥墩子裂得露出钢筋,水面漂着一层五彩的油污,还有塑料袋、烂菜叶、死鱼。几条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岸边翻垃圾,皮毛脏得看不出本色。
船还没完全停稳,陈默和林岚就拎着背包下了舷梯。船长站在驾驶舱侧窗后看着他们,没挥手,没道别,只是那么看着。阳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深得像刀刻出来的。
“他不会说出去的。”林岚低声说,“说了对他没好处。”
“但愿。”陈默最后看了一眼远星号。船身上的锈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有些地方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底漆——像结痂的伤口。
码头区比他们想象的更混乱。起重机嘎吱嘎吱吊着集装箱,卡车喇叭按得震天响,光着膀子的搬运工扛着麻袋小跑,汗水在黝黑的皮肤上淌出亮晶晶的沟。空气里除了那些味道,还充斥着各种语言——马来语、英语、粤语、泰语、还有听不懂的方言,全都扯着嗓子喊,像一锅煮沸的杂烩汤。
他们按计划,先去“阿海杂货”老头给的地址——港口西区一栋四层楼的廉价旅馆,名字很直白,就叫“海员之家”。招牌上的霓虹灯坏了一半,“海”字不亮,“之”字缺笔画,只剩“员家”俩字幽幽地闪,看着有点瘆人。
前台是个胖女人,正抱着手机看剧,眼皮都不抬:“一天八十,押金两百,热水晚上八点到十点,过时不候。身份证。”
陈默递过去周明的假证。女人扫了一眼,扔回一把钥匙:“304,电梯坏了,自己爬。”
楼梯间一股尿骚味。墙面贴的小广告层层叠叠,最新一层是某赌场的传单,上面印着穿比基尼的女郎,笑容假得像塑料花。
304房间很小,两张单人床几乎挨在一起,床单有可疑的黄色污渍。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背面,距离近得能看清对面晾的内裤颜色。空调是老式的窗机,开着像拖拉机在响,但总比闷着强。
陈默关上门,第一件事是检查房间。老周教过:看有没有隐藏摄像头,摸插座孔里有没有异物,敲墙面听声音——还好,除了脏,没发现明显的监控设备。
林岚把背包放在相对干净的那张床上,拉开拉链,取出阅读器。开机,海图展开,代表他们位置的光点已经落在卡琅港的坐标上。
“先看周边。”陈默凑过去。
林岚放大港口区域。屏幕上,卡琅港被标注为【灰色港口,多势力交错,镜瞳渗透度:低】。有几个小点被高亮标注:一个是港务局大楼(旁边标注:腐败严重,慎入),一个是海关仓库区(标注:黑市货物中转点),还有一个在码头最北端,名字叫“老鱼骨酒吧”,标注很简单:【情报集散地,鱼龙混杂,注意安全】。
“晚上去酒吧。”陈默说,“白天先摸清地形。”
他们换了身更不起眼的衣服——牛仔裤,深色T恤,帆布鞋。陈默把老周的求生刀别在后腰,刀鞘用胶带固定,确保不会意外滑出。林岚把黑色徽记和那枚“U盘”信号接收器分开放,一个塞进贴身小包,一个藏在鞋底的夹层里。
下午三点,他们走出旅馆。
热浪扑面而来,带着海港特有的咸湿。街上人很多,肤色从深棕到浅黄都有,穿什么的都有:西装革履的商人、只穿短裤和人字拖的水手、裹着头巾的女人、还有一看就是混帮派的,花臂纹身,眼神警惕地扫视路人。
陈默尽量走得不快不慢,眼睛余光观察四周。港口的布局比地图上看到的更复杂:主码头区还算规整,越往外围走,巷道越窄,建筑越破败。有些小巷子窄得只容一人通过,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偶尔能看到墙上有涂鸦,不是普通 graffiti,是一些怪异的符号——扭曲的鱼、长着眼睛的漩涡、还有……乌鸦。
看到第三个乌鸦涂鸦时,陈默停下脚步。
那涂鸦画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墙上,乌鸦的造型很特别:不是自然形态,更像某种徽记或图腾,眼睛部分用红色喷漆点出,在昏暗的巷子里幽幽地反着光。
“牧鸦人的标志?”林岚压低声音。
“可能只是模仿。”陈默说,但他心里清楚,这种偏僻角落的涂鸦,模仿给谁看?
他们快速离开那条巷子,回到稍宽些的街道。路边有小摊卖切好的水果,菠萝、芒果、木瓜,泡在冰水里,看着很诱人。陈默买了两份,递给林岚一份,自己靠在一个电线杆旁,边吃边观察。
对面是个修船厂,门口停着几辆破卡车。几个工人正从车上卸货——不是机械零件,是一个个密封的白色塑料桶,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工人动作很快,也很沉默,桶落地时发出沉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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