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像条黑鱼,悄无声息地滑进旧城区纵横交错的巷子里。这里的路灯比工业区更稀疏,好些干脆坏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子杵在黑暗里。路面坑坑洼洼,到处是积水,车灯切开一片片浑浊的倒影,映出两侧低矮、破败的老房子,墙上刷的“拆”字在光线里一闪而过,像某种不祥的戳印。
陈默放慢了车速,引擎声压到最低。风小了,空气里多了股河水的腥气,还有垃圾堆积久了那种酸馊的味道。他脑子里反复过着李队给的信息:滨河路27号,红光造纸厂。
这地方他有印象,早十几年前就停工了,厂房一直荒着,成了流浪汉和野猫的窝。选这里当观察点,确实够隐蔽。
拐过最后一个弯,前面豁然开朗——不是真的开阔,而是路灯彻底没了,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黑暗。借着摩托车微弱的光束,能看到一片塌了半边的围墙,后面是几栋黑黢黢、方方正正的建筑轮廓,像几块巨大的、被遗弃的水泥墓碑。最高的那栋大概五六层,应该就是办公楼。
没有灯光,没有声音,只有夜风穿过破碎窗户时发出的、呜咽般的细响。
他把摩托车熄了火,推进围墙缺口旁边一堆半人高的荒草丛里,用枯枝简单盖了盖。然后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凌晨三点十分。比预定的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他没立刻进厂区,而是贴着残破的围墙,慢慢绕了半圈,从另一个更隐蔽的豁口钻了进去。脚下是及踝的荒草和碎砖烂瓦,踩上去沙沙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他尽量放轻脚步,像猫一样,每一步都先试探。
厂区里比外面更黑。废弃的机器像怪兽的骨架,支棱在空地上,投下狰狞的阴影。空气里有股陈年的、纸张和化学品混合的霉味,还有点铁锈和鸟粪的腥气。
他找到那栋最高的办公楼。入口处的木门早就烂没了,剩下个黑洞洞的门洞。他摸出手机,调到最暗的屏幕光,往里面照了照。门厅里堆满了垃圾和落叶,水泥楼梯盘旋向上,扶手锈蚀断裂,好些台阶都塌了。
他侧耳听了听,除了风声和自己的呼吸,什么也没有。
按照李队的指示,装备放在一楼配电柜旁。他很快找到了那个半嵌在墙里的、铁皮门都歪了的旧配电柜。旁边地上,果然有个鼓鼓囊囊的黑色登山包。
他拉开拉链,借着屏幕光快速检查了一下:一架带夜视功能的单筒望远镜,一个高倍率的便携式数码相机,一捆细绳和几个岩钉(看来得爬),两包压缩饼干和几瓶水,还有……一把小巧的、但一看就很趁手的多功能工具钳,刃口磨得发亮。
他拿起望远镜和相机,塞进自己外套的内袋。工具钳别在腰后。水和饼干暂时用不上,留在包里。他重新拉好背包,把它推到配电柜更里面的角落,用几块碎砖虚掩着。
接下来,得找到三层东南角那个窗户。
楼梯不好走。很多地方得手脚并用,避开缺失的台阶和裸露的钢筋。灰尘厚得呛人,蜘蛛网时不时糊一脸。他尽量不弄出大动静,但在这绝对的寂静里,再轻的摩擦声也像是被放大了。
花了大概十分钟,他才爬到三楼。走廊里更黑,只有尽头一扇破窗户透进来一点点城市边缘漫反射的、极其微弱的天光。他屏住呼吸,适应着黑暗,然后贴着墙,慢慢往东南角挪。
东南角果然有个房间,门没了。他闪身进去。
房间不大,以前可能是个小办公室。窗户还在,玻璃碎了大半,只剩下一些锯齿状的碎片还嵌在窗框上。风毫无阻碍地灌进来,带着河水的湿冷。从这里看出去,视野确实不错——下方是厂区荒废的空地和更远处黑压压的旧房子屋顶,而在大约三四百米外,一片相对规整的低矮建筑群里,亮着几盏不算明亮、但在此刻格外显眼的灯火。
那就是“长乐棋牌室”所在的区域。后院看不清,被前面的建筑挡住了,但能看到通往后街的巷口,以及巷口偶尔晃过的人影——非常小,像蚂蚁,但在夜视望远镜里,应该能看清。
陈默蹲下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从口袋里掏出那架单筒望远镜,凑到眼前,调整焦距。
视野骤然拉近。绿色的、略显模糊的夜视图像里,棋牌室那片区域的细节清晰起来。主建筑是个两层小楼,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和几串彩灯,楼上窗户黑着,楼下透着光,能隐约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楼侧有条窄巷,通往后院。巷口果然有个人靠着墙抽烟,火星一明一灭。
他把镜头移向后院方向,但角度受限,只能看到后院围墙的一角和里面似乎堆着些杂物,更深处被楼房挡住了。
林岚说的锅炉房,在厂区东南角……他移动望远镜,在更靠近河边的方向搜索。很快,他看到了那个矮胖的、砖砌的建筑轮廓,顶上竖着根锈断了半截的烟囱。锅炉房的门窗也都破了,黑漆漆的,像只蹲伏的兽。
看不到林岚。她应该藏在更深处。
他放下望远镜,看了眼时间:三点二十五分。距离第一次联络还有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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