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在下沉。
指示灯的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下跳,像是某种倒计时。陈默靠在冰冷的金属轿厢壁上,右手紧紧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按着那个简易检测器。塑料外壳硌着掌心,隔着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屏幕从稳定到轻微震颤的变化——数字还在往上蹦:38、41、45……
黄灯幽幽地亮着,不算刺眼,却比任何警告灯都更让人心头发毛。
刚才楼梯间那个黑影……是谁?张成?还是“血斧”的人?或者,是医院里某个正好路过的护工、病人家属?
不。直觉像冰冷的蛛丝缠上脊椎。那不是巧合。那人站的位置,看的方向,还有那种……凝固般的静立,都不对劲。更像是在观察,在确认。
电梯轻微一顿,抵达B2层。门“叮”一声向两侧滑开。
门外是医院地下停车场特有的、混合着机油、灰尘和淡淡消毒水的气味。光线昏暗,几排日光灯管有一半不亮,剩下的也滋滋作响,光线忽明忽灭,把水泥柱子、停车线和车辆投出不断晃动的、扭曲变形的影子。
空气很凉,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阴湿。
李队说的那辆黑色轿车就停在离电梯口不远的一根柱子旁,车牌尾号347,在昏暗光线下像个沉默的约定。车没熄火,尾气在冰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
陈默没有立刻走过去。他站在电梯门口,目光快速扫过停车场。视野范围内,除了几辆蒙尘的旧车,没有其他人影。远处的角落笼罩在更深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口袋里的检测器震动频率似乎放缓了,数字停在48,黄灯稳定地亮着。
不能犹豫。他迈步走向轿车,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钥匙插在点火开关上。他关上门,落锁,引擎低沉的轰鸣在封闭车厢里响起。
没有立刻挂挡。他先看了一眼后视镜——空空荡荡。然后掏出检测器,屏幕上的数字微微波动,47、46……似乎在缓慢下降。
是因为远离了晓雨的病房?还是远离了刚才那个黑影?
他不再多想,挂上D挡,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轮胎碾过水泥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他按照李队指示的路线,沿着停车场的环形通道,驶向出口。
出口的挡杆抬起,岗亭里的保安低着头,似乎在打瞌睡。车子滑出地下空间,重新汇入城市夜晚稀疏的车流。冷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吹散了车厢里那股地下室的沉闷气味。
陈默没有直接开往郊区的实验室。他在市区绕了几条路,不时观察后视镜,确认没有车辆尾随。深夜的街道空旷得有些诡异,偶尔有出租车亮着“空车”灯慢悠悠地开过,霓虹招牌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确认安全,才调转方向,朝着印刷厂所在的城郊工业区开去。
检测器的数字已经降回22,指示灯也变回了稳定的绿色。他把检测器放在副驾驶座位上,长长地、带着颤抖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但那种被窥视的异样感,还有晓雨指尖那抹暗红色的痕迹,依然像细刺一样扎在脑子里。
车子开进工业区,街道更加空旷。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昏暗,两旁的厂房像是沉睡的巨兽,黑漆漆的轮廓趴在夜色里。印刷厂的招牌在远处亮着一点微光。
他把车停在厂区侧面一条更暗的小巷里,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又等了几分钟,观察四周。只有风声,和远处不知哪家工厂机器低沉的嗡鸣。
他拔下车钥匙,把检测器塞回口袋,推开车门。
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工业区特有的、微酸的金属和化学品气味。他裹紧外套,快步走向印刷厂的后门。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光。他闪身进去,反手带上门。熟悉的油墨味扑面而来,混合着纸张和机器的味道。印刷机已经停了,厂房里一片寂静,只有角落一盏节能灯亮着,在堆积如山的纸堆和机器上投下大片的阴影。
胡老板没在一楼。陈默径直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楼梯下的门关着。他按照约定,轻轻敲了三下,停顿,再敲两下。
门立刻开了。老周那张写满焦虑的脸出现在门后,看见是他,明显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担忧没散。“怎么样?顺利吗?”
“药送进去了。”陈默走进地下室,反手锁上门。温暖干燥的空气包裹上来,让他因紧张和寒冷而僵硬的四肢稍微放松了些。“晓雨睡了,暂时没异常。但是……”他停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简易检测器,屏幕上的数字已经恢复到19,“我离开时,读数突然升高到接近五十,指示灯变黄了。”
老周接过检测器,眉头紧锁:“五十?这……如果参照‘碎片-03’的基准辐射强度,五十已经是很明显的活跃信号了。你当时在什么位置?附近有没有别的可能干扰源?”
“在医院七楼,晓雨的病房外走廊,还有电梯里。”陈默描述着,“升高是在电梯下行时开始的。另外……”他想起那个黑影,“我在电梯门关上前,好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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