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片躺在一个透明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密封袋里,暗红色,表面光滑得像是上了釉,在实验室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某种不祥的光泽。老周隔着生物安全柜的玻璃,用镊子夹着它,像在审视一件出土的、带有辐射的文物。他眼里的红血丝比几个小时前更密了,但眼神却亮得灼人,那是极度疲惫和高度专注碰撞出的奇异光芒。
“理论纯度92%,辅料用的是最惰性的微晶纤维素和硬脂酸镁,最大程度减少对胃肠道的额外刺激。”老周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着嗡嗡的回音,“按韩队原始笔记里的建议剂量换算,每天一片,早晚各半。但我建议……从半片开始。我们不知道晓雨现在的耐受情况。”
陈默接过那个轻飘飘的密封袋,放在掌心。它几乎没有重量,却仿佛承载着晓雨全部的未来。他盯着那抹暗红,喉咙有些发紧。“副作用检测呢?”
“急性毒性试验来不及做,但细胞层面测试显示,在建议剂量下,对健康肝细胞和神经元的抑制率在安全阈值内。当然,这只是体外。”老周摘下手套,揉了揉太阳穴,“长期累积效应……韩队的警告不是儿戏。这药是在走钢丝,一边延缓‘蚀刻’,一边磨损身体。必须尽快找到更根本的解决办法。”
更根本的办法……陈默看向角落里那个依旧密封着的铅盒。“碎片-03”就在里面。韩少坤说它是钥匙,是锚,也是放大器。如果能真正理解它的原理,而不是仅仅利用它粗糙的“共鸣”或“压制”……
“铅盒的初步扫描结果出来了。”老周似乎读懂了陈默的目光,走到另一台仪器前调出数据,“伽马射线和X射线扫描显示,内部结构……非常奇特。不是均匀的晶体,更像是一种……分形?或者说,多层嵌套的、极其复杂的微观结构,有点像某些陨石里发现的‘准晶’,但排列方式更有序,也更……‘刻意’。自然界几乎不可能自发形成这种东西。”
“人造的?”陈默问。
“不像现代技术能达到的精度。”老周摇头,“扫描还探测到持续的、极其微弱的、非典型电磁辐射,频率范围很宽,主要集中在人耳听不到的次声和低频段。最奇怪的是……”他放大了频谱图的一个区域,“这里,每隔大约23小时56分04秒——几乎就是一个恒星日——会出现一次持续几毫秒的、强度突增的脉冲信号,规律得像钟表。信号特征……有点像深空射电望远镜接收到的某些重复快速射电暴,但强度和频率低得多,像是被极度衰减后的‘回声’。”
恒星日?射电暴回声?
陈默脑子里那些关于“门”、“信标”、“深渊”的碎片,似乎被一根冰冷的线串联起来。他想起韩少坤潦草写下的那句话:“源头在……深渊……不是神话……是……门……”
如果“深渊”不是一个比喻,而是一个真实的、物理意义上的“地方”呢?如果“基石碎片”是接收那个“地方”泄漏“回响”的天线,那么“种子”……是不是一个更小、更精密的、植入人体的接收器?甚至是一个……双向的信标?
这个推测让陈默的后背渗出冷汗。
“老周,”他声音有些干涩,“如果……我是说如果,‘种子’的作用不仅仅是让晓雨听到‘回响’或者被沈渊的意识侵蚀,而是一种……定位,或者召唤呢?把她的身体,变成一个微型的‘门’,或者一个‘坐标’?”
老周猛地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瞪大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屏幕上那规律跳动的脉冲信号,又看了看陈默手里暗红色的药片,话卡在了喉咙里。作为技术人员,他比陈默更清楚这种猜测背后的技术——或者说,某种超越技术——的可能性有多恐怖。
“那‘抑制剂’……”老周喃喃道。
“只是暂时干扰‘信号接收’,或者降低‘信标’的功率。”陈默接上他的话,感觉自己的推论正在滑向一个更黑暗的深渊,“而‘影石’,可能是更强力的局部屏蔽场。但都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因为‘信标’还在她体内,只要条件合适,或者……‘门’那边的‘东西’想过来……”
他没说完。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楼上隐约传来印刷机有规律的“哐当”声停了下来。紧接着,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沿着楼梯快速接近地下室的门。
陈默和老周同时警觉起来,陈默把药片迅速塞进贴身口袋,老周则下意识地站到了操作台前,似乎想用身体挡住屏幕上的数据。
门被敲响了,不是暗号,而是很重的、带着明显急迫感的三下。随后,胡老板那带着疤痕的脸出现在门缝后,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李队的电话,紧急。”他言简意赅,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座机听筒,线拖得老长。
陈默立刻走过去接过听筒。胡老板退了出去,重新关好门。
“陈默。”李队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车载电台的杂音,“听我说,情况有变。‘血斧’的人刚才突然大规模撤出了山区,动向异常,分散朝几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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