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黑暗,如同实质的墨汁,泼洒在化工厂工作站压抑的空气里,也泼洒在陈默和林岚的心头。吴铭那经过处理的、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仿佛还在空旷的厂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着他们的理智和尊严。
“我们被他耍了……”
林岚的拳头还抵在冰冷的金属管道上,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挫败、愤怒,以及一丝被彻底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羞辱感,在她眼中交织燃烧。她不是没有经历过失败,但像这样,被人像提线木偶一样牵着鼻子走,每一步都在对方算计之内,甚至连“失败”本身都是对方剧本的一部分——这种感觉,足以让最坚韧的战士感到窒息。
陈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没有愤怒,没有嘶吼,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平静。但他的大脑,却在以从未有过的速度疯狂运转,复盘着从图书馆遇袭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
沈渊的笔记,符号,赵志勇,杜老七,面具,深渊论坛,化工厂……所有这些看似杂乱的线索,此刻在吴铭那张无形的棋盘上,被一条清晰的逻辑线串联起来——误导与消耗。
吴铭利用赵志勇这个显眼的、充满表演欲的“疯子”,吸引了警方所有的调查资源和注意力。他抛出“乌鸦”和面具这样的诱饵,引诱他们深入调查,甚至不惜暴露杜老七这枚棋子。而他真正的目的,或许根本就不是和他们玩什么“游戏”,而是为了争取时间,为了在他真正的“棋盘”上,完成某个更重要的步骤——比如,确保沈渊的安全转移(或者彻底掌控),比如,继续进行他那些不为人知的“标本收藏”和“观测”。
那个监护仪屏幕上的身影,像一根毒刺,扎在陈默的思维深处。是谁?
“这里不能呆了。”林岚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吴铭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里,绝不会只是为了炫耀。这里可能有陷阱,或者他留下了别的‘礼物’。”
她快速检查了工作站的其他设备,除了那台播放视频的电脑,其他仪器大多只是空壳或者早已损坏。那个冷藏箱里的鸟爪标本和密封袋,成为了他们唯一有价值的物理收获。
两人迅速撤离了化工厂,沿着原路返回,比来时更加警惕,也更加沉默。雨水依旧冰冷,但此刻浇在身上,却无法熄灭内心那份被愚弄的灼烧感。
回到藏车的维修车间,林岚立刻通过应急通讯向林涛汇报了情况。通讯那头,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即使隔着电波,陈默也能想象出林涛队长此刻铁青的脸色和压抑的怒火。
“……知道了。”良久,林涛嘶哑的声音才传来,带着极力克制的风暴,“立刻撤回三号安全点。所有行动……暂停。等待进一步指令。”
“暂停?”林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队!吴铭现在很可能正在……”
“我说了,暂停!”林涛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一丝……疲惫?“我们投入了这么多资源,牺牲了同志,结果从头到尾都在被一个疯子当猴耍!现在内部调查科、上级领导的眼睛都盯着我们!再贸然行动,只会造成更大的损失,给警方带来更恶劣的影响!这是命令!”
通讯被粗暴地切断了。
车内陷入一片死寂。雨刮器单调地左右摆动,刮开挡风玻璃上不断流淌的雨水,却刮不开弥漫在车厢内的沉重与压抑。
行动暂停。这意味着,他们明知道吴铭在暗处继续进行着危险的勾当,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林岚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汽车喇叭发出一声短促而刺耳的鸣笛,在空旷的车间里格外突兀。她伏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颤抖,显然愤怒和挫败感已经达到了顶点。
陈默没有说话。他理解林涛的决定,也理解林岚的愤怒。警方的资源不是无限的,信誉和程序更为重要。在遭遇如此重大的战略失误后,暂停、复盘、重新评估是必要的。但理解,不代表能接受。尤其是当他想到那个监护仪上模糊的身影,想到吴铭可能正在对某个无辜者(甚至是沈渊)做着可怕的事情时,一种焦灼的无力感便啃噬着他的内心。
“我们……真的只能等吗?”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破了车内的沉默。
林岚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她看着陈默,眼神复杂:“命令就是命令。我们现在每一步都可能被内部调查科放大审视,任何未经授权的行动,都可能成为压垮我们,甚至压垮林队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苦涩:“而且,我们连吴铭真正的‘棋盘’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追?”
陈默默然。是的,他们就像被困在迷宫里的老鼠,连出口的方向都找不到。
回到三号安全点——一个比之前更加隐蔽、条件也更简陋的公寓。气氛降到了冰点。林岚开始整理化工厂带回来的物证,将冷藏箱和密封袋交给前来接应的技术人员,整个过程一言不发,脸色冷得像冰。
陈默则坐在角落,再次翻开自己的新笔
>>>点击查看《藏锋之罪档案》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