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是冰磨成的刀。
千万年不化的玄冰覆满大地,积雪深得能埋下半座城。狂风卷着冰碴子横冲直撞,刮在甲胄上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锐响,刮在脸上便直接撕下一层皮。天地间是一片死寂的惨白,连日光都被冻得凝滞,灰蒙蒙地悬在天上,投不下半分暖意。
冰棱关就嵌在这片冰原的最北端,像一块被冻僵的黑石。城墙早已被厚厚的冰层包裹,表面布满蛛网状的冰裂,每一次狂风卷过,都有细碎的冰屑簌簌掉落。关下的冰玄阵只剩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白霜,在黑潮的反复冲击下微微颤动,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关内最深处,阵眼之上,立着一尊人形冰雕。
玄冰重甲,覆面铁盔,手中一柄巨斧斜拄冰面,斧刃深深没入冰层。寒霜从脚下蔓延而上,顺着甲胄的缝隙凝结、增厚,将他整个人与阵眼冻在了一起,成了大阵的一部分。只有头盔下露出的一双眼睛,还泛着微弱的光,冷得像冰,硬得像铁。
寒峥。
墟牧先锋大将,北境镇守者。
当年玄渊北征,踏平七十二部冰原邪祟,亲手凿下地脉,布下冰玄阵,命他镇守于此。他领命的时候,只说了一个“诺”字,便带着本部三千人马扎根于此。这一守,就是三千年。
三千年里,他没离开过阵眼一步。大阵本源耗尽,他以自身灵力续;邪祟凿穿阵基,他以自身精血补。到最后,他干脆引动玄冰封住自身,用整副身躯化作阵基的核心,硬生生将这座本该崩塌的破阵,多撑了整整一千年。
关外,黑潮翻涌。
北境的邪祟与别处不同,个个身披漆黑冰甲,口中喷吐的是能冻碎神魂的幽寒煞气,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能冻出裂纹。黑潮最前方,一道身影悬浮在风雪之中,身披幽蓝冰袍,面容苍白如纸,一双瞳孔却是诡异的冰蓝色。
霜魇侯,无间之地北境之主,一手玄冰邪术出神入化。当年便是他缠住寒峥,配合叛将陆衡里应外合,才破了冰玄阵的外阵,将北境守军逼入这最后一座关隘。
“寒峥,还撑呢?”霜魇侯的声音裹着冰碴子,一字一句都能冻住空气,“你的本源早就耗干了,全靠一口气吊着。识相的,化开冰封,献关投降,我留你个全尸。否则等阵破了,我将你连骨头都冻成碎渣,撒在这冰原上喂邪祟。”
冰雕之中,寒峥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
这辈子他话就少。当年在玄渊麾下,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论功行赏时永远站在最后,问他想法,永远只有“听凭大人吩咐”。守关三千年,更没什么好说的。
人在,关在。
就这么简单。
他身后,残存的三十七名士卒肃立着。个个身披结霜的旧甲,面色青紫,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他们是寒峥本部的后人,世代守在这里,人越来越少,从三千到三百,再到如今的三十七人。
没人退。
将军都冻在阵眼上了,他们凭什么退。
霜魇侯见他始终不答,冷笑一声,枯瘦的手掌猛地挥下。
“攻城。破阵之后,鸡犬不留。”
“吼——!”
黑潮瞬间暴涨,无数冰甲邪祟嘶吼着扑向冰玄阵。漆黑的冰斧劈在淡白色的阵幕上,发出刺耳的龟裂声。阵幕之上,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眼看着就要彻底崩碎。
寒峥眼中寒光一闪。
他准备引爆最后的本源。
就算死,也要拉上这批邪祟垫背。就算阵破,也要炸掉这半片冰原,绝不让他们轻易踏过冰棱关。
便在这时,风雪之中,传来一声枪鸣。
“嗡——”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沛然的暖意,顺着风势缓缓铺开。漫天狂舞的风雪骤然一滞,像是被无形的手定在了空中。
紧接着,一点金光刺破灰蒙蒙的天幕,从南方而来。
那是一道金色的枪芒,如同燃烧的流星,划过冰封的天际。所过之处,狂风止息,冰雪消融,连空气中的刺骨寒意都退散了几分。枪芒穿透黑潮,如同热刀切进黄油,轻而易举地犁出一条空白通道,沿途的冰甲邪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滩滩黑水,渗入冰面之下。
霜魇侯脸色骤变。
他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金光,瞳孔骤缩,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玄渊?!”
金光落地。
玄渊一袭深袍,手持青铜长枪,站在了冰玄阵前。
脚下的玄冰以他为中心飞快融化,露出底下古铜色的大地。他抬头看了一眼黯淡欲碎的阵幕,目光又落在阵眼处那尊冰封的身影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三千年。
他记得当年临行前,寒峥站在关前送行,甲胄鲜明,身姿挺拔,只说了一句:“大人放心,北境在。”
如今再见,已是一尊冰人。
“玄渊!你还敢来北境!”霜魇侯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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