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关的城墙,已经烧得发暗。
不是战火炙烤的赤红,是大阵油尽灯枯前的死灰。南境焚荒阵本以地下火脉为根,运转时砖石缝隙间皆流淌着金红火线,邪祟触之即化。可如今,那些火线早被丝丝缕缕的漆黑煞气啃噬得支离破碎,黑气如同毒藤般顺着阵纹蔓延,所过之处,火元寂灭,只余下死灰色的余温。城墙爬满蛛网似的裂纹,每一次敌军冲撞,便有焦黑的碎石混着火星簌簌坠落。
关上,殷燎拄着一柄卷了刃的赤铁战斧,半倚在女墙后。
他左半边身子被幽火灼伤,裸露的肌肤翻着焦黑的创面,空气中飘着皮肉焦糊的气味。当年如烈焰般的赤红发须,此刻大半灰白,沾着血污与尘沙,乱糟糟地贴在额角。唯有一双眼,仍旧亮得像两团将熄未熄的炭火,死死盯着关外的黑潮。
关外,黑潮如海,幽火如萤。
比东界陨星峡的敌兵更难对付——那是无间之地的幽火部,兵卒周身裹着暗绿色的阴火,最擅腐蚀灵脉、焚烧阵基,正是焚荒阵的天然克星。黑潮翻涌间,邪祟的嘶吼震得地动山摇,一层层撞在黯淡的阵幕上,溅起大片绿火与黑尘。
黑潮最前端,一道身披黑袍的身影悬空而立,周身悬浮着九颗燃着绿火的骷髅头,斗篷下露出一截枯瘦的脖颈。正是焚幽侯,无间之地南境统帅,亦是当年叛将陆衡的嫡系旧部。
“殷燎,撑了三千年,还不够吗?”焚幽侯的声音尖细又刺耳,像烧红的铁片蹭过骨头,“陆衡大人早就言明,玄渊魂飞魄散,永无归期。你守着这堆破砖烂瓦,守到死又有谁记得?开城投降,看在昔日同朝之谊,我赏你个全尸。”
殷燎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唾沫尚未落地,便被阵中逸散的热浪灼成白烟。
“陆衡那背主的狗贼,也配提同朝之谊?”殷燎声音沙哑,却字字砸在地上,“当年大人待他如手足,委以南境半壁,他却勾连外敌,毁我墟牧。老子就是化灰,也不屑与他同流合污!”
“不知死活。”焚幽侯冷笑一声,枯瘦的手掌猛地挥下,“破阵。屠光所有人。”
“轰——!”
黑潮瞬间暴涨数倍,无数幽火兵嘶吼着扑向焚天关。暗绿色的阴火泼在阵幕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本就摇摇欲坠的火色光幕瞬间被洞穿出千百个孔洞。黑色煞气顺着孔洞疯涌而入,与阵中残存的火元激烈碰撞,炸得整座关隘都在颤抖。
“兄弟们,死战!”殷燎暴喝一声,将自身火元尽数灌入脚下阵眼。
百余名将士齐齐上前,拼着灵力枯竭,将修为不要命地注入阵基。光幕勉强涨起几分,却如狂风中的残烛,下一秒便要熄灭。人人心中都清楚,这是最后一程。
殷燎望着不断逼近的黑潮,心头反倒平静下来。
他想起了万古之前的那个春日,火山之巅,流火漫天。那个男人带着他和陆衡,亲手将焚荒阵的核心打入地脉深处。玄渊当时笑着拍他的肩,说南境火烈,正合你烈性子,以后这里便交与你们二人。陆衡白衣临风,笑着接话,将军放心,我主阵法,殷燎主杀伐,南境万无一失。
那时风正好,火正盛,三人并肩,只觉得前路万丈,无坚不摧。
谁能想到,最后守在这里的,只剩他一个。
“也罢。”殷燎握紧战斧,周身火元开始躁动,便要引爆本源,与大阵同归于尽。
便在这时,一声清越的枪鸣,自北方天际遥遥传来。
“叮——”
声如金石相击,穿透漫天喊杀与爆炸轰鸣,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中。
正在冲关的幽火兵猛地僵住,周身绿火骤然黯淡。焚幽侯脸色骤变,霍然转头向北望去。
只见苍青色的天际间,一点金色枪尖破开云层,如流星坠地,缓缓而来。速度看似不快,却带着沛然莫御的威势,所过之处,黑潮自动分向两边,幽火遇之即灭,煞气逢之即消,硬生生在墨海般的敌阵中犁出一条空白通路。
玄渊。
殷燎浑身剧震,手中战斧“哐当”撞在城砖上。
他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眼眶瞬间赤红,喉头哽咽得发疼。
是他。
真的是他。
玄渊一袭深袍,手持青铜长枪,飘然落于关前旷野。他没有立刻出手,而是微微蹙眉,目光扫过黯淡的阵幕,指尖微动,便感知到了阵基深处那股熟悉又阴毒的煞气。
“陆衡的手笔。”玄渊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当年布设焚荒阵,陆衡是副阵主,熟知所有阵眼破绽与地脉走向。也唯有他,能在不毁大阵根基的前提下,将煞气悄无声息种入阵纹深处,慢慢吞噬火元,把整座焚荒阵变成一个陷阱——一个专门针对玄渊的杀局。
只要玄渊像前两境那般,强行灌注神力复苏大阵,阵中潜藏的煞气便会顺着力量反噬而上,轻则重创神魂,重则本源受损。
焚幽侯见他一眼识破,也不慌乱,反而桀桀怪笑起来:“玄渊,你倒还没老糊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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