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慈悲佛容,眉目低垂,宝相庄严;右半边却是狰狞魔相,獠牙外露,眼燃幽火。他左手持禅杖,杖头是圆润的佛首,口中衔着舍利;右手握魔刃,刃身刻满咒文,滴着漆黑的魔血。一步踏出,佛音与魔啸同时响起。
第二人是个矮胖和尚,圆头圆脑,笑口常开,看着像个弥勒佛,可脖颈上却挂着一串骷髅念珠,肚子上裂开一张竖嘴,里面布满尖牙。他六只手臂环在身侧,三只手捏着佛印,三只手攥着魔兵,看着滑稽,却透着刺骨的危险。
第三人是女子身形,头戴七宝佛冠,身披天衣,手拈金色莲花,看似端庄菩萨。可她额心生着一根乌黑魔角,莲花上缠着漆黑的蛇,裙摆下露出的不是莲足,是覆盖着鳞片的魔爪。她周身一半佛光普照,一半魔气翻涌,美得诡异,也邪得惊心。
第四人身形枯瘦,像具行尸,身披破旧僧袍,手里拄着一根白骨禅杖。他双眼紧闭,眼角却流着黑红色的血泪,禅杖一顿,地面便生出朵朵黑莲,莲花开时,既有渡化之意,又有吞噬之凶。
第五人是个孩童模样,梳着总角,光着脚,看起来天真烂漫。可他左手托着佛塔,右手握着魔钟,笑起来时,一半声音是清脆童音,一半是苍老魔声。佛塔镇魔,魔钟弑佛,在他手里把玩得像两件玩具。
第六人背生双翼,左翅是洁白的佛羽,右翅是漆黑的膜翼。他悬浮在半空,不沾尘埃,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一半是经文,一半是魔咒。
第七人站在最后,身形最是模糊,像一团流动的光影,时而化作佛龛,时而化作魔渊。他是七人的阵眼,周身气息流转,将其余六人的力量连成一体,佛与魔的力量在他身上完美交融,不分彼此。
七人,七相,七心。
却同出一源,同归一体。
他们便是初战之墟孕育的异类,从初代战场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怪物——七佛魔。
旧雨落在他们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洗去亿万年的尘封。他们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墟口,站在旧雨里,闭目感受着外界的气息,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缅怀。
整片天地都安静了。
血海不敢翻涌,断字魈不敢出声,连风都停在了半空。所有生灵都在这股古老的威压下瑟瑟发抖,本能地感觉到了恐惧——那是来自世界本源的、刻在骨子里的畏惧。
忽然,七人同时睁开了眼。
七道目光,或慈悲,或狰狞,或平静,或疯狂,同时扫过这片天地。
下一秒,他们齐声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有佛音的庄严浑厚,有魔音的沙哑低沉,汇聚成一道奇异的声浪,顺着旧雨,传遍了血海,传遍了删字库,也传遍了沧宇万卷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一段寄语,一段刻在他们骨血里、沉睡了无数纪元的谶语:
“旧雨落,七佛归。
佛魔同体,无是无非。
生也笔端,死也字灰。
万古棋局,再开一围。”
话音落下,天地皆寂。
旧雨似乎都顿了一瞬,才重新淅淅沥沥地落下。
“七佛魔……”花奴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微微泛白。她鬓边的星花剧烈闪烁着,发出不安的光芒,身后的三十幻灵也齐齐后退,躲到了她身后,像是遇到了天敌。
?卫昭转头看她,神色凝重:“你认识他们?”
“超然阁最深处的《墟中记》里有记载。”花奴的声音带着几分罕见的凝重,“初战之墟,是初代撰者开天辟地时,与混沌中诞生的古佛、古魔大战的地方。那一战打了不知道多久,最后初代赢了,古佛古魔尽数战死,尸骸堆积如山,鲜血汇成了最初的断章海。初代封了战场,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却没想到,战死的佛与魔的残魂,混着混沌之气和战场的业力,在墟底孕育出了七个异类。”
她顿了顿,看着那七道身影,语气沉得像铅:“他们不是文字所生,不属任何种族,不入任何轮回。佛是他们,魔也是他们;善是他们,恶也是他们。初代曾想抹掉他们,却发现他们已经和初战之墟融为一体,毁了他们,墟底的混沌就会漏出来,整个沧宇都会被吞噬。所以初代才布下了封印,把他们永远困在墟里,连记载都几乎抹干净了。”
“那他们……是敌是友?”晏沉舟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没有敌友。”花奴摇头,“他们恨的是初代撰者,恨的是把他们困在墟里的所有规则。逆撰者要反初代,他们不会帮;我们要守沧宇,他们也不会帮。他们出来,只会做一件事——打破所有束缚,毁掉所有既定的故事。在他们眼里,我们和逆撰者,没什么区别,都是书里的棋子。”
晏沉舟倒吸一口凉气。
本来逆撰者就够头疼了,现在又出来七个不讲道理的远古怪物,不站任何阵营,只想掀翻棋盘。这局,彻底乱了。
血海深处,断章海底部的第三纪元废墟里。
陆玄玑停下了正在重铸逆笔的动作,抬起头,望向初战之墟的方向,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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