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海的黑潮,在逆撰者破封的第三个时辰,变了颜色。
起初只是墨色潮水深处泛起一缕缕暗红,像沉在纸底的朱砂渍,顺着断笔残页的缝隙慢慢晕开。没人察觉异样,连在海面上游荡的断字魈都照旧啃食着散碎笔画,直到第一缕血气顺着浪头卷过,最前排的几只断字魈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像被融化的墨字一般,“滋”地一声散成一滩暗红血水,融进了潮水里。
潮水涨得越来越快,颜色也越来越深。
从暗红到猩红,从猩红到酱紫,到最后,整片断章海都化作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血海。浪头翻涌之间,无数残缺的名字、半化的笔画、破碎的神魂在血水里浮浮沉沉,发出密密麻麻的哀嚎,像千万张被泡烂的嘴在同时呜咽。海水不再是纸浆与残墨的混合物,而是带着强烈腐蚀性的蚀文血潮——每一滴血里都藏着一道逆撰者的笔意,沾到文字便能消融,碰到名姓便能抹除,连道则都能啃出缺口。
这是逆撰者破封后的第一手。
他没有亲自杀向首卷,而是沉在断章海最深处的第三纪元废墟里,抬手一笔,便将千万年来沉积在删字库里的所有怨念、所有被抹除的生灵血气、所有崩坏的章节残魂,尽数炼化成了这片血海。他要用这片血洗遍整册沧宇万卷,先从最边缘的弱章开始,一口一口吞掉所有在册世界,把所有活物都变成血潮的养分,最后再推着无边血海,撞碎首卷封皮,掀翻整部史书。
血海蔓延的速度,快得超乎所有人想象。
第一个被吞没的,是青冥卷。
青冥卷不算大卷,只是首卷外侧依附的一篇附属章回,里面住着数十万修士,立着七大宗门,靠着首卷溢出的本源之气修行,安稳了数十万年。当血海前锋顺着书页缝隙漫进青冥卷边界时,守界修士还以为是寻常断章潮余波,按着惯例祭出界碑法阵,想把潮水挡在界外。
可那血色浪头只是轻轻一撞。
刻满防御道则的界碑,像被泼了强酸的宣纸,瞬间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法阵亮起的金光只撑了三息,便“啵”地一声碎成漫天光点,跟着就被血潮卷走,连点痕迹都没剩下。
“敌袭!是敌袭!”
守界长老厉声嘶吼,浑身灵力暴涨,抬手便是一道百丈青冥剑气,朝着浪头斩去。可剑气刚落进血海里,就像冰雪融进滚水,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反倒被血潮顺着剑气反卷而上,瞬间缠上了他的手腕。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众人眼睁睁看着这位活了八千年的长老,从手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皮肤、血肉、骨骼,甚至连他的名字、修为、留在世间的所有印记,都随着血色蔓延快速消散。不过呼吸之间,整个人就化作一缕暗红血气,融进了浪头里,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界墙彻底崩了。
血海像决堤的洪流,轰然涌入青冥卷。
所过之处,山峰消融,河流断流,宗门殿宇像沙堡一样垮塌,修士们成片成片化作血水,连神魂都逃不出去。有人祭出传讯玉简想向万卷监求援,可玉简刚拿出来,就被血气腐蚀成飞灰;有人想撕裂空间逃走,可空间壁垒早已被血潮浸透,一撕之下,反倒扯进来更多血色浪潮。
七大宗门宗主联手布下的护山大阵,只撑了半柱香。
当最高的主峰被血浪吞没时,青冥卷的章名开始褪色。原本印在书脊上的“青冥卷”三个大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笔画一笔一笔消融,到最后,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血痕。
一整卷世界,数十万生灵,数十万年传承,就这么在血海里化得干干净净,连带着整卷的文字、设定、历史,都成了血海的一部分。
浪头更凶了,血色更浓了。
消息传到万卷监总署时,整座钉满铜钉的议事堂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总监司手里的铜钉“当啷”掉在案上,他盯着传讯符里最后传回的血色画面,指节攥得发白,指腹都渗了血。
“青冥卷……没了?”他声音发哑,不敢置信,“一整卷,半柱香都没撑住?”
堂下一位监司颤声道:“不止青冥卷。刚刚收到消息,玄黄卷、白露卷、灵枢卷……外侧一共七篇附属卷,全都失联了。边界的钉档吏一个都没逃出来,传讯符到最后只传回来一个‘血’字。”
七卷齐灭。
这是万卷监成立以来从未有过的惨败。就算是当年逆撰者作乱的第三纪元,也是一步步打过来的,何曾有过一夕之间七卷尽墨的场面?
“逆撰者……他这是疯了!”有人咬牙切齿,“他就不怕彻底毁了沧宇,自己也落得个一无所有?”
“他本来就是要毁了旧书,写他的新篇。”总监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惊怒,拿起案上铜符,声音冷得像冰,“传令:所有在外钉档吏即刻撤回首卷防线,所有着书人全部征召,加固首卷封皮法阵。另外,启动‘页边七锁’,把内侧所有附属卷全部封死,不能让血潮再往里推进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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