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厂欠着的工资还没补,工人的手掌裂着口子,账册里的劳保支出却被划掉了。
如今,这张汇款单残片垫在金条底下,黄油浸透了工伤抚恤几个字。
车间里有人少了手脚,家里还等着钱抓药、买粮。
那笔救命钱走到账上,最后进了油箱。
叶小鹿起身,把残片拍到龙哥胸前。
“拿工人的手脚换金条,你们晚上睡得着?”
龙哥缩着脖子,翻来覆去只剩一句。
“不关我的事……我一分钱都没拿。”
“钱经了你的手,车是你开的,夹层也归你管。”
叶小鹿把残片交给纪检干部封存。
“现在说没拿,晚了。”
江屿川把她拉到自己身侧,挡住从货场正门灌来的风。
他拿出手铐,扣住龙哥的手腕,另一头绕过电线杆锁牢。
“封锁现场,连夜突审。货场的人、车、账本,一个都别漏。”
他指向废弃铁路线。
“西六线第四节车厢继续搜。地板、座箱、车轮底下,全查一遍。”
江进步应了一声,带人跑向西六线。
纪检干部铺开白布,把四根金条依次取出称重。
每称一根,旁边的公安便报一次编号。
四根合计一千二百多克。
叶小鹿站在登记表旁,把几个重量加过一遍,算盘珠停在木框中间。
“江屿川,这几根金条只是一处缺口。”
她点了点装着蓝色残片的物证袋。
“既然敢动专户,其他厂的抚恤金也得查。有人等着领钱,账上恐怕早空了。”
“回去就封轻工局拨款账。”
江屿川看向纪检干部。
“从现在起,谁也不准补票、换页、重盖章。”
后半夜,联合调查组临时审讯室还亮着灯。
窗玻璃结着霜,煤炉里的火压得不旺。
龙哥裹着军大衣坐在桌前,三缸热水下肚,嘴唇仍打着颤。
江屿川没有拍桌。
他把物证照片、称重记录和车辆登记依次排开,推到龙哥面前。
“四根金条、四千一百六十元纸浆定金、十一趟货车,还有油箱里的夹层。”
他按住最后一张照片。
“马卫东进来了,王富贵也开了口。你替谁扛着,那个人还能腾出手照顾你家里?”
龙哥抬头望向门口,两只手缩进军大衣袖筒。
“我说……我全说。”
他喉咙滚了几下,后半句话含在嘴里,拖了几息才吐出来。
“求你们别去吓我老婆孩子。他们不知道我在外面干了什么。”
江屿川翻开口供本。
“只要他们没参与,调查组按规矩办。你先把自己的账讲清楚。”
龙哥交代,马卫东先从长青厂锅炉残值款里做缺口,又借报废物资账倒卖雪花纸浆。
金条由南河货场收进,藏进改装车辆,运往南边换取美钞和外汇券。
每次运货前,孙强负责车辆和油票,马卫东负责账目。
江屿川逐项记下,翻到新的一页。
“工伤抚恤金专户是谁动的?”
他把装着蓝色残片的物证袋摆过去。
“这张汇款单为什么会压在金条下面?”
龙哥先把茶缸往桌角推了推,推歪了,又伸手扶正,脑袋跟着摇个不停。
“这个……这个不能说。那个人我惹不起。我开了口,老婆孩子都得遭殃。”
“马卫东已经戴上铐子,你还怕谁?”
“马卫东到了那个人面前,也得站着听训。”
龙哥盯着桌角,不肯再抬头。
“我真不能说。”
房门被人推开,走廊里的风裹着旧纸和机油味灌进屋。
叶小鹿抱着算盘走进来,把一本沾着油污的花名册放到桌上。
“你不肯说,这本账也能说。”
龙哥认出花名册,肩膀垮了下去。
叶小鹿坐到桌边,翻开工伤拨款栏。
几笔款项来自不同工厂,拨款日期相隔数月,最后都停在同一处审批环节。
她拨动算盘,把缺款逐笔相加。
“马卫东能改财务账,碰不到专户终审。”
算珠撞到木框,发出一串脆响。
“这几笔拨款绕开财务处,使用的却是同一枚终审章。能压住各厂申请,还能让马卫东站着听训的人,轻工局只有一个。”
叶小鹿合上花名册,看向龙哥。
“周大庆局长,对不对?”
龙哥的手从袖筒里滑出来,抓住军大衣下摆。
汗从鬓角淌过脸侧,滴在桌沿上。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江屿川等了两秒,合上口供本,朝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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