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抬臂挡脸,慌忙转动方向盘。车头偏向路边,轮胎擦着冻土横滑半圈,撞上废弃电线杆。
水箱当场裂开,白汽沿着车头往上冒,热水淌进泥沟。
副驾驶车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板撞在车身上弹了回来。
一个刀疤脸壮汉抱着帆布包跳下车,转身钻向芦苇荡。
“江进步,拿人!”
江屿川拔出配枪追下车,枪口始终朝着地面。
黑暗里窜出一道身影,江进步从侧面扑上去,腿一扫,刀疤脸便摔进泥水。
“还想往河里钻?你这身肉先问问冰面答不答应!”
帆布包飞出老远,拉链被石头扯开,几条黑乎乎的铸铁块滚到路中间。
公安赶上来,用手电筒照住那些铁块。
“江主任,包里没有大黄鱼,全是生锈的废铁疙瘩!”
江进步按住刀疤脸的肩,摸遍他的腰侧和裤腿。
“身上也没有,兜里只有两包烟和一串钥匙。”
刀疤脸吐出一口带血的泥沫,趴在地上笑了起来。
“长官,我倒卖点废铁回家打菜刀,这也犯不了死罪吧?”
他抬起脸,嘴边那点笑还没收干净。
“你们闹这么大阵仗,抓错人喽!”
江屿川看过帆布包,又望向赶来的叶小鹿。
“龙哥,王富贵已经认了六车纸浆,你还准备装到什么时候?”
“谁是龙哥?我姓龙,就得认下全货场的账?”
刀疤脸扭了扭身子,故意把脸贴进泥里。
“纸浆在车上吗?金条在我兜里吗?拿证据来呀!”
叶小鹿没有理会废铁,径直绕到卡车油箱旁。
她先看了一眼油表,表针停在满格。
“开了这么远,油表还是满的。你出门前刚加过油?”
刀疤脸的笑声低了下去,嘴上还在嚷嚷。
“货场自己的油,我爱加多少加多少!”
叶小鹿弯腰闻了闻油箱口,又用掌心拍过油箱外壳。
靠近车头的位置传出闷声,后半截却空又脆。
她换了几个地方再拍,回声始终分成两截。
江进步蹲到旁边,也拍了一圈。
“怪了,油箱装满以后,后头怎么还空着一块?”
“里面加了隔板,油只装前半截,油表当然能顶到满格。”
叶小鹿顺着他的视线瞧向油箱,心里的那点迟疑随之落了地。
“帆布包装废铁是给人看的,真正值钱的东西藏在车上。”
龙哥嘴还张着,那声笑却堵在喉咙里。
他的视线从叶小鹿脸上挪到油箱,又急忙收了回来。
“明面拉废铁,暗里运金条。龙哥,这只油箱改得挺费心。”
江屿川抬手示意公安控制司机,又让人拿盆接油。
“先把油放净,周围清出安全距离。严禁明火,冷切工具马上拿来!”
公安将龙哥按到车身旁,另一人把围过来的人往后赶。
叶小鹿走近一步,指向那只声音发脆的油箱。
“江进步,把油箱给我切开!”
龙哥嘴还张着,那声笑却堵在喉咙里。
他盯着油箱,手掌在泥地上撑了两下,连一句辩解也没接出来。
冷切工具还在路上,江进步先拎来铁撬棍。
他把接油盆挪到上风口,又扎牢放空的油管,让公安用湿棉被隔开前舱,消防沙堆在脚边。
龙哥陷在泥水里,扭着肩膀往车底钻。
“那是油箱!撬开会着火,你们这是拿人命胡来!”
江屿川一脚压住他的后背,把人按回原处。
“我当了六年兵。前舱的油刚放净,谁也不准碰。后舱要真装过油,焊缝里早挂上油泥了,能干净成这样?”
他检查过湿棉被和消防沙,朝江进步偏了偏脸。
“从新焊的接缝下手,别碰前舱。”
江进步用湿布擦净铁皮,沿着焊口摸了一圈。
“江主任,接缝刚补过,里面连油泥都没有。”
“撬。”
龙哥把脸埋进胳膊,还在扯着嗓子喊。
“里面有油……出了事,谁也跑不了!”
江进步把撬棍尖楔进新焊的接缝,侧过身,将全身分量压了下去。
焊皮崩开一块,撬棍刮过薄铁皮,当啷作响,后舱里只剩空荡荡的回声。
龙哥抬起脑袋,又被江屿川用鞋底压回泥里。
“别撬!货场的车弄坏了,你们赔不起!”
叶小鹿抱着胳膊守在旁边,目光沿着焊缝转了一圈。
“刚才怕出人命,这会儿开始心疼车。龙哥,你惦记的东西到底在哪边?”
龙哥咬住牙,再没接话。
江进步把撬棍往裂口里送了半截,肩膀抵上棍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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