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窗的老干事把茶缸放下,终于出了声。
“后勤一年前就停发麻线手套。最后一批是我签的领用表,章也留在后勤室。我没见过南河专供这几个字。”
孙强立刻把脸扭了过去。
老干事没接他的视线,只把茶缸端回窗边。杯盖在杯沿上磕了两下,他才把它扣回去。
“我只认表上的字。”
叶小鹿蹲到纸箱旁,拨开上面的报纸。
砖块断口沾着红土,箱底的报纸日期都在一年以内。她捏起报纸核对日期,手里的砖块随即放回箱底。
“统一采购没有入库单,还专门占着总账柜。孙副处,您这套库房规矩,我今天算开了眼。”
她回到办公桌前,打开公文包,取出长青厂封存的货运登记簿。
封皮贴着临时编号,骑缝处盖着纪检章。
“长青厂司机交代后,厂办又把历次接车回单送了过来。”
叶小鹿翻到夹着纸签的那一页。
“每月初五,轻工局都有一辆车经过长青厂,再去南河货场。”
算盘被她拖到桌边,算珠在木框里连撞几下。
“去程地磅比回程重两吨。一次可以查秤,连续十一个月都差两吨,这就得查车了。”
孙强抬袖擦过脸颊,袖口很快湿了一片。
“正常损耗!车上有包装、有废料,卸完货当然会轻!”
“回单写的是去南河提货。”
叶小鹿将登记簿转过去,纸页压住车辆用途那一栏。
“按这张单子,车该空着去,载货回。磅单却显示它重着出发,轻着回来。孙副处,车上装了什么?”
孙强盯着纸页,喉结滚了滚。
“司机怎么装车,我一个副处长管不着!”
“车归你们处调,油票有您的签字,南河专供手套又藏在您守着的柜里。”
叶小鹿拎起纸箱中的半头砖。
“柜里这几块还证明不了两吨。等到了南河,找到同批砖,称过重量,再和十一次磅单核对。”
砖块落回桌面,木板跟着一响。
“要是刚好差两吨,孙副处还可以接着讲正常损耗。”
孙强的鞋跟顶住椅腿,后腰再往后,便要撞上墙。
叶小鹿把专供手套、货运登记簿和砖块依次摆开。
“龙哥在南河收纸浆,用金条结余款。轻工局的车每月固定跑一趟,去重回轻。”
她抬眼盯住孙强。
“砖要真卸在南河,回程空出的地方装了什么,就得逐处搜。车底、座箱、备胎槽,一个地方也漏不得。”
“我不知道!”
孙强抢着喊出声,嗓子已经劈了。
“车是马卫东安排的,柜子也归他管!我只是替他看着!”
叶小鹿按住登记簿。
“上一刻还是绝密材料,由您负责保护。柜门一开,又全归马卫东了?”
孙强朝四周扫了一圈。
几名老干事收起报纸,谁也没替他说话。
靠窗那人端起茶缸,把脸转向窗外。
孙强扶着椅面站起,腿刚伸直,膝盖又软了下去。
他顺势倒向桌脚,眼皮一合,连呼吸都放得又长又重。
公安俯身查了查他的鼻息,又拍了拍他的脸。
“喊得中气够足。带去卫生所查查,没病就回调查组继续讲。”
江屿川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二组集合,封存全部车辆回单。”
他指向桌上的手套和砖块。
“一组留下清点铁柜。二组跟我去南河货场,先控磅房、仓库和车辆。任何人不得提前离场。”
走廊里的脚步声密了起来。
公安收拢证物,纪检干部给剩余铁柜补贴封条。两名老干事留在登记表旁,逐件核对手套数量。
叶小鹿收住算珠,抓过椅背上的大衣。
“我也去。”
她把登记簿装回公文包。
“柜里的砖只够开路。剩下那两吨,今晚得去南河称清楚。”
江屿川从她手里接过公文包,率先推开财务处大门。
“跟紧我。到了南河,不准一个人往前闯。”
叶小鹿套上大衣追出去。
“江主任,抓人听你的。”
她拍了拍江屿川手里的公文包。
“算账还得听我的。”
第439章油箱藏金
夜里十一点,南河货场的铁皮棚让风刮得哐哐作响,棚顶几块铁皮来回拍着。
两辆没挂牌的吉普车熄了灯,停在正门外两百米的土坎后。
江屿川用大衣遮住手电筒,只留一线光落在草图上。
“一组绕到后门,堵住沿河排污口。那里能过人,也能往外扔东西。”
他抬眼扫过车里几人,手里的笔点向货场正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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