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讲公家的账,家里的账等会儿再算!”
王富贵媳妇嘴上答应,手上的力气却没松,揪着他的耳朵又往上提了一把。
“好你个王富贵!老娘在家省吃俭用,你倒给翠花买红纱巾?”
王富贵弓着腰护住耳朵,鞋底蹭着地面,灰尘沿着裤脚往上扑。
“媳妇,轻点!这么多人看着呢,我还是厂长啊!”
“你还知道丢人?说,红纱巾围她脖子上,还是系腰上了?”
她抬拳捶上王富贵胸口,腿跟着别住他的膝弯。
王富贵没站稳,一屁股坐回地上。
“真没围!纱巾送给马处长表妹了,我连她手都没碰过!”
“你给别的女人送东西,还跟我讲清白?”
“这是拉关系!马处长爱照顾亲戚,我能怎么办?”
叶小鹿从门边拖来小马扎,抓了把南瓜子,挑了个能看清王富贵的位置坐下。
“嫂子,别光揪耳朵。他脑袋边上那几根头发,价钱也不低。”
王富贵连忙抬手护住脑门。
汗水从额头淌下来,冲开脸上的黑灰,几道白痕挂在面颊上。
“叶同志,咱们查公账,别教我媳妇查家账啊!”
“您的公账和家账记在一本里,想分也分不开。”
门外的工人笑作一团,纪检干部背过身咳了两声,手里的记录表仍摊在桌边。
王富贵媳妇抓住他头顶剩下的几根头发,朝旁边一扯。
“还敢拿公家的钱哄马卫东表妹?你拿老娘当傻子呢!”
江屿川抱着胳膊站在桌边,朝那张纸条抬了抬下巴。
“拿公家的锅炉钱替自己送人情,王厂长这笔账算得挺精。”
“钱让别人出,好处归自己。卖锅炉都没这买卖划算!”
门外的老工人拍着大腿,笑得直擦眼角。
“王厂长把算盘打出火星了,偏偏碰上叶同志和自家媳妇。”
“谁是母老虎?你再喊一句,我连你一块儿收拾!”
妇女回头一瞪,老工人立刻捂住嘴,退进人群里。
江屿川抬手拦住她还要落下的巴掌,示意纪检干部看住王富贵。
“家里的事先放一放。他还欠全厂工人一个交代。”
“只要别让他跑,回家以后,我有的是时间收拾他。”
王富贵的脸皱成一团,眼巴巴望向叶小鹿手里的南瓜子。
“叶同志,您别坐着看了,我交代还不成吗?”
叶小鹿吐掉瓜子皮,把剩下的南瓜子装回衣兜。
“早这么痛快,您媳妇也不用替调查组动手。”
她翻开记录本。
“今天那六车雪花纸浆,卖给谁了?”
王富贵抹了把额头,目光在妻子和门口的公安之间来回挪动。
“马卫东让我按废纸价出库,车开到南河岔口,交给龙哥。”
“龙哥叫什么?在哪个单位?平时怎么联系?”
“真名我不知道。他在南河货场收货,马卫东跟他联系。”
“货款呢?六辆车刚出厂,钱不会自己跑了吧?”
“龙哥昨晚给了四千一百六十元定钱,余款等接货以后再结。”
叶小鹿记下数字,抬头盯住他。
“四千一百六十元在哪儿?谁经手?谁清点过?”
他的目光飘向办公室,嘴唇抿成一条线,刚才那股交代劲儿全没了。
他媳妇抬手去抓头发,王富贵缩起脖子喊道:
“在我办公室!痰盂底座里,一分钱都没动!”
叶小鹿合上记录本,拍掉手上的瓜子屑。
“痰盂底座?王厂长藏钱的地方挺讲究。”
她站起身,朝门外一招手。
“走,大家一起看看这笔账。”
众人挤过走廊,后面的工人听见动静也跟了上来,厂长办公室门口转眼堵得只剩一条窄缝。
办公桌旁摆着一只红喜字搪瓷痰盂,边沿沾着几块黄褐色污迹。
王富贵媳妇退了半步,手掌挡在鼻前。
“你天天抱着它进办公室,我还以为肠胃出了毛病。”
“谁想到你把钱藏在屁股底下!”
王富贵低着头,鞋尖在地面蹭出一道灰印。
江屿川找来炉钩,挑开痰盂底部的活动铁圈。
一只裹了三层塑料布的方包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纪检干部戴上棉线手套,把方包托到办公桌上拆开。
塑料布一层层剥开,里面全是十元大团结,纸币扎得整齐,四十一沓零六张,一张也没少。
老工人把脖子往前探,差点挤到桌角。
“好家伙!这些钱够我干几十年,您平时往里头尿金子啊?”
“去年厂里连劳保手套都停了,钱全跑这儿来了!”
王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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