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里的纸页还在冒烟,叶小鹿盯着那团黑灰,竟笑出了声。
“王厂长,您这是烤地瓜,还是焚书坑自己呢?”
王富贵横在铁盆前,弯腰抓起残页,手忙脚乱地往火里塞。
“少废话!烧干净了,谁也拿不出东西来,我看你们拿什么交差!”
纸页卷着焦黑的边,火星刚冒出来便灭了,黑烟贴着屋梁往上爬。
江屿川抬袖挡住鼻息,朝铁盆里扫了一眼。
“您这火生得不成,明火没见着,烟倒先把屋子占了。”
他朝盆里扬了扬下巴。
“账本里掺的东西太多,火都嫌它烧不动?”
门外的工人笑出了声。
王富贵的脸挂不住了,弯腰还要去抓桌边剩下的本子。
“都出去!这是厂里的内部材料,谁也不许碰!”
墙边那只搪瓷盆早落进叶小鹿眼里,她抬脚一碰,盆沿撞向铁盆。
半盆水兜头浇下,纸页贴进盆底,刚卷起的火舌也跟着灭了。
黑烟裹着焦糊味往屋顶冲,王富贵抬袖捂住口鼻,咳得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
“我的账!我的清白!全叫你们这一盆水浇没了!”
“清白要真写在里面,水洗不掉。”
叶小鹿从门后抽出炉钩,拨开泡透的纸页。
几张残纸粘成一团,她挑了两下,勾出一本烧掉半边封皮的黑皮本,甩到桌面上。
黑皮本砸在桌面,焦纸的味道散开,里面还夹着雪花膏香。
叶小鹿掀开粘住的封皮,四个歪扭的字露了出来。
“私房钱记。”
门外先静了半拍,笑声随即从人群里冒出来。
有人扒着门框喊:
“王厂长,您连私房钱都有专账,财务水平不低啊!”
“怪不得厂里账本找不到,全忙着记自家账了!”
王富贵脸色涨成紫红,顾不上鞋底沾水,绕着桌角扑过去。
“拿错了!这本真拿错了!你们不许念!”
叶小鹿抬手挡开他的胳膊,把黑皮本推到江屿川面前。
“刚才还说要烧出新天地,现在又心疼起来了?”
江屿川翻开第一页,读了两行。
“三月五日,背着老婆给翠花买红纱巾一条,五元。”
门口有人拍起大腿,笑得弯了腰。
“翠花是谁啊?咱们厂里可有三个翠花呢!”
江屿川又翻过一页。
“四月二日,去澡堂搓背,藏下十元,回家报五元。”
人群里有人拖长声音喊:
“王厂长,您搓个背还得做两套账啊?”
王富贵抬手去擦额头,掌心落下来时,已经湿了一片。
他绕过桌角,再次扑向江屿川。
“江主任,这是我家里的事,把本子还我!”
江屿川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王富贵刚探出去的身子便停在桌边。
“您把家账扔进销毁公账的火盆里,它就得接受检查。”
叶小鹿拿起黑皮本抖了抖。
几张硬纸从夹层里滑出来,其中一张落在湿漉漉的桌面上。
纸上的红章沾了水,边缘仍能辨认。
王富贵盯着那几张纸,手臂抬到半空,迟迟没敢伸过去。
叶小鹿捡起其中一张。
“这本子里藏的可不光是红纱巾。”
江屿川先一步拿走硬纸,放到窗边的桌面上晾着。
“市百货大楼内部提货单。”
他将三张单子铺开。
“收音机、自行车,还有缝纫机。”
叶小鹿按日期逐张核对,视线落回王富贵身上。
“王厂长,三大件全齐了,您家日子过得够红火啊?”
门口的笑声停了。
有人把棉帽揉在手里,有人朝车间方向望去。
厂里拖着工资,车间坏了轴承也舍不得换。
王富贵这个厂长,却一次弄到了收音机、自行车和缝纫机。
一个满手机油的老工人挤到门口,抬手拍着门框。
“上个月厂里还讲困难,我家两个月工资只发了一半!”
“王富贵,你哪来的钱?今天给大家讲明白!”
王富贵后背蹭着墙,一点点往旁边挪,嘴上还抓着那句亲戚托买。
“这是亲戚托我买的,钱跟厂里一点关系没有!”
叶小鹿拿起提货单,对着窗外的亮光查看。
“亲戚托买,为什么领货底联写着长青厂设备残值奖励?”
王富贵张了张嘴,汗水沿着鬓角往下滑。
“百货大楼的人写错了,我……我哪管得住他们写什么?”
“别人写错,倒把您的厂名、职务和日期全写齐了?”
叶小鹿翻过纸页,背面粘着一张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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