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省物资系统废钢铁统一收购基准价,每吨一百八十元。”
马卫东隔着两张桌子抬起眼,茶缸还端在手里。
“先算你的。”
“别拿统一价套每一台设备。”
“锅炉有锈、有炉灰,还得算拆解损耗。”
“所以我按二十六吨算。”
叶小鹿把设备卡压在结算单旁边。
“零点八吨不计,拆解费用和运输票据另核。”
“这个算法,已经给它留了余地。”
靠窗那份报纸停在原页,茶缸盖悬在杯沿上,半天没落下去。
二十六吨,一吨一百八十元。
算珠来回两趟,结果落到了纸上。
四千六百八十元。
账面实收三百二十元,差额四千三百六十元。
叶小鹿没有急着写结论,又将报废审批、设备卡和结算单从头核了一遍。
审批手续齐全,设备重量没有涂改,原始过磅单、扣杂记录和运输票据却没在卷内。
挂钟走过一个半小时,算珠停在木框里。
红笔在三百二十元旁画了个叉,又添上待核二字。
“马处长,长青造纸厂这笔账得重新查。”
马卫东放下茶缸,椅子腿擦着水泥地拖出一声长响。
“哪里有问题?”
他掸着裤缝起身,绕过两张桌子,到了叶小鹿跟前才补上后半句。
“叶同志,可别凭几颗算珠定案。”
“我没定案。”
叶小鹿把三份材料拿到他桌前,依照日期排开。
“设备卡写着整机重二十六点八吨,我按二十六吨核。”
“统一收购基准价每吨一百八十元,基准回收值四千六百八十元。”
账册翻到残值入账页,三百二十元那一栏正对着马卫东。
“账上只收三百二十元,待核差额四千三百六十元。”
马卫东灌下一口凉茶,茶水在嘴里含了半晌才咽,眼睛仍钉在那笔差额上。
“当时行情不好。”
“锅炉锈得厉害,炉膛里还有杂质,不能照统一价算。”
“可以扣杂,也可以算运输和拆解费。”
缺失的凭证编号被叶小鹿逐项抄在纸上。
“把过磅单、扣杂记录和运输票据拿出来,一项一项扣。”
“扣完剩多少,我认多少。”
马卫东靠回椅背,捏着茶缸盖转了半圈。
“造纸厂报的是整机残损。”
“拆下来还能卖多少……谁说得准?”
“过磅单说得准。”
叶小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剪报,铺在桌上。
“七五年的废钢铁收购基准价,省物资局公开登过。”
“同年同型号锅炉的回收记录,最低一笔也超过四千元。”
钢笔落在账册上,笔帽轻轻磕了两下那个数字。
“长青厂这三百二十元,连两吨废铁都不到。”
马卫东伸手推剪报,纸张只挪动了半寸,便被叶小鹿按回原处。
“资历不能替数字作证。”
“您干了多少年,与这四千三百六十元差额没有关系。”
靠窗的老干事把报纸叠了两遍,拧茶缸盖时扣歪了丝口,只得拆下来重拧。
墙上的挂钟咔哒向前走了一格。
马卫东收回手,把回收单边角理齐。
“原始过磅单是三年前的东西。”
“仓库搬过两次,档案也调过地方,找不找得到还难说。”
“那就查仓库移交表、档案调阅簿和经办人的交接记录。”
“总能找到一处落笔的地方。”
马卫东掀起眼皮端详她。
“要是全找不到呢?”
“找不到,就把凭证缺失写进专报。”
叶小鹿把三项编号推到桌子中央。
“账不能用一句年代久了抹过去。”
马卫东的手掌压上回收单。
“叶同志,你刚来第一天,就准备往上递专报?”
“我先查材料。”
钢笔在三个缺项上逐个点过。
“材料齐,我按材料写。”
“材料缺,我按缺失写。”
“谁该解释,谁来解释。”
马卫东用力合上茶缸盖。
“你这么办,是把整个财务处都架上去了。”
叶小鹿把账册推到他面前。
“火从哪儿起,得查了才知道。”
“账本不会自己少掉四千三百六十元。”
马卫东没接话,只把回收单的边角又理了一遍。
缺失凭证的编号被抄成两份,一份夹回账册,一份留在他桌前。
“今天下班前,请您安排调取。”
“我明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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