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纸才透进晨光,东厢房的台灯还亮着。
叶小鹿睁开眼,桌上的稿纸散了一地。
昨夜那笔呆账核到哪一步,她心里明白,只懒得当面认账。
她坐起身,摸到床头的列宁装,转脸瞧向江屿川。
“江主任,昨晚查账查到几点?”
江屿川靠着床头,衬衣领口松散,抬手揉了两下眉心,仍没有起身的意思。
“叶老师只管查账,怎么不问学生交没交作业?”
“交得不合格,今晚继续补课。”
“那我今天得卖力些,省得老师挑错。”
叶小鹿抓起衣服,朝他抬了抬下巴。
“先把衣服穿好,别耽误我上班。”
江屿川接过列宁装,先把衣领抻平。
“昨晚那笔呆账,叶老师核算得满意吗?”
“满意不满意,得看学生今晚的表现。”
“学生还想多练一道,老师可别临时换题。”
“少贫。”
叶小鹿推开他的肩,拿起梳子理头发。
“今天我要去轻工局查账。”
“算盘带上,省得又有人拿资历糊弄你。”
“我带算盘,你带脑子,别每回只顾着替我撑场面。”
最上面那颗衣扣落进扣眼,江屿川顺手把她翘起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我什么时候只会撑场面了?”
“上回在学校,你连会议室的门都踹开了。”
“那叫依法进场。”
他把列宁装剩下的扣子递到她手边,语气里还带着困意。
“门自己没站稳,赖不到我头上。”
叶小鹿扣好衣服,拎起公文包往外走。
“江主任这张嘴,留着哄孩子正合适。”
“孩子还小,听不懂这么复杂的账。”
院里传来碗底磕上桌面的动静,小思齐踩着棉鞋跑进堂屋。
“妈妈,快吃饭!姥姥说小米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来了,别拽妈妈衣服,扣子快让你扯掉了。”
小思齐抱住她的腿,仰着脸不肯撒手。
“妈妈今天还回来吗?”
“回来。”
叶小鹿低头替他擦掉嘴边的米粒。
“晚上给你带糖,你得先听姥姥的话。”
“那我不闹,我还帮妈妈看门。”
沈玉兰把粥碗摆到桌上,拍了拍孩子的后背。
“看什么门,先让你妈吃饭。”
“她一碰上账本,肚子饿了都顾不上。”
叶小鹿坐下喝了几口粥,热气扑上脸,空了一夜的胃总算有了着落。
江屿川端着茶缸进屋,将半张烙饼递给她。
“多吃点,今天那地方未必有人给你留饭。”
“轻工局的饭我吃得起,账上的亏空才难咽。”
“查账归查账,别一进门就把人逼到墙角。”
“凭证摆齐了,我连墙角都懒得找。”
沈玉兰往她碗里添了勺咸菜。
“小鹿,头一天去新地方,先跟人好好说。”
“能不硬顶,就别硬顶。”
“妈,我先认账,再认人。”
叶小鹿咬了一口烙饼,把碗里的粥喝干净。
“账本是真的,我就按规矩办。”
“有人拿假东西堵我,我也不能替他兜着。”
江屿川站在院门边,伸手压好她翻起的衣领。
“别动,衣领歪了。”
“你现在倒像送学生上学的家长。”
“我送的是查账员,还得提醒她别把同事吓哭。”
叶小鹿夺过公文包,跨过门槛上了车。
“少废话,小江开车。”
吉普车停在轻工局门口,发动机仍突突响着。
江屿川双手搭着方向盘,目光落到她怀里的公文包上。
公文包里装着昨天下午送到家的临时派遣单,半个月期限,只清一项,省属厂矿积压三年的设备报废旧账。
“只管把账查清。”
“真有人伸手压材料,我去查他的手续。”
叶小鹿扣好公文包。
“我要是把省局的账翻出窟窿,你也扛得住?”
“窟窿有多大,我就找多粗的木头撑着。”
“江主任,别把自己说成房梁。”
“房梁不敢当,挡几天风还行。”
江屿川按着车门,没有立刻替她推开。
“你查你的账,我守我的程序。”
“谁也别想拿你的前途填旧账。”
叶小鹿端详他片刻,将派遣单重新装进包里。
“知道了,你等我的消息。”
“好消息、坏消息都带回来,别让他们挑着报。”
叶小鹿推门下车,公文包在腿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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