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了两下。
穿过门前台阶,她径直进了轻工局。
财务处敞着门,茶叶味裹着旧纸受潮的气味,从屋里一直飘到走廊。
最里面的男人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派遣单上,又移到她脸上。
“叶小鹿?”
“马处长,省属临时派遣单,请您签收。”
马卫东接过单子,翻到最后一页,手掌压住落款。
“大学刚毕业,就敢来查省属厂矿的旧账,胆子不小。”
“胆子不进账,也不出账。”
叶小鹿把钢笔递过去。
“您先签收。”
旁边几名老干事端着茶缸,彼此递了个眼色。
递到眼前的钢笔悬了片刻,马卫东偏从上衣口袋抽出自己的,签完名字,派遣单沿桌面滑回叶小鹿面前。
“年轻人读过几本书,学了点理论,就觉得什么账都能治?”
“我治不了别的,只查错数。”
“基层的旧账,跟学校习题差得远。”
“那正好,难的给我,简单的留给您。”
靠窗的老干事低头喝水,茶缸盖磕在杯沿上,叮的一声。
马卫东扣紧钢笔帽,朝墙角点了点。
“工位在那里。”
“三年积账,两大摞。”
“设备报废、残值回收、跨厂调拨,全是别人不愿碰的。”
他把派遣单签收联往桌角一搁,又端起茶缸。
“今天先熟悉材料,别急着写结论,省得第一天就闹笑话。”
叶小鹿走到墙角,掸掉椅面上的灰,挽起袖口。
“错了我改。”
“查出错账,也请马处长别嫌我麻烦。”
算盘被推到桌子中间,钢笔帽拔开,最上面那本账册跟着摊平。
“长青造纸厂……”
她念了一遍封面上的单位名称。
“就从它开始。”
马卫东端起茶缸,朝邻桌递去一眼。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就怕冲过了头,自己收不了场。”
邻桌的老干事展开报纸。
“报废设备的旧账最磨人。”
“她能在下班前理出一页,就算有本事。”
另一人探过身,嗓门收了几分。
“看着挺沉得住气,也不知道能撑几天。”
叶小鹿没有搭腔。
算珠在木框里来回碰撞,入账日期、报废日期、设备原值和残值单价,被分成四栏落在纸上。
三年前的调拨通知夹在账册中间,纸上留着油渍,右下角缺口恰好挨着经办栏。
她按日期向后排,翻到锅炉报废那一页,钢笔悬在了纸面上方。
“长青造纸厂,报废锅炉一台。”
“账面残值回收三百二十元。”
固定资产设备卡从账册里抽出来,设备型号、购置年份和整机重量都列在上面。
整机重量二十六点八吨,报废鉴定写的是炉体锈蚀、部分管件损坏。
后面几份材料翻过,一张废钢铁收购结算单被单独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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