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刚拐进槐花巷,敞开的院门里便涌出饭菜香。
沈玉兰守在门槛边,围裙上沾着面粉,手背也留着没擦净的白印。
小思齐抱着汽水瓶冲出来,棉鞋踩进门口的雪水,裤腿甩上泥点也没顾上管。
“妈妈回来了!”
“姥姥说你今天毕业!”
冯建军从屋里追出来,手里还捏着红纸剪的小花。
“婶子,快进屋。”
“姥姥做了红烧肉,还有排骨。”
冯喜跟在后头,两只脚踮起来,把纸花举过头顶。
“这个给婶子贴椅背上,吃饭时她一坐就能看见。”
叶小鹿弯腰把她抱起来。
“谁教你剪的?”
“哥哥教的。”
冯建军把自己那朵纸花往身后一藏,耳根已经红了。
“我照着书上的花样剪的……边角没收好。”
“边角没收好也能贴。”
沈玉兰把几个人往屋里赶。
“都站门口说什么话,菜要凉了。”
“我炖了鸡汤,还蒸了一条鱼。”
“咱家今天得好好庆祝,出了个大学生。”
八仙桌让盘碗占得满满当当,筷子只能搭在碗沿上。
红烧肉还冒着热气,鱼肚里塞着葱姜,排骨汤盛在大海碗里,桌角摆着一盘切好的苹果。
沈玉兰拿起开瓶器,把汽水盖一个个撬开。
“别跟我说浪费。”
“今天这瓶谁也别推,人人都得喝完。”
小思齐抱稳汽水瓶,先朝叶小鹿举起来。
“妈妈大学毕业!”
冯建军和冯喜也跟着举杯。
“婶子大学毕业!”
江屿川将自己的汽水瓶碰过去。
“叶同志,恭喜。”
叶小鹿笑着和他们碰了碰。
“谢谢各位同志。”
沈玉兰还在抹围裙,说到后头才低了低头,眼角那点水光到底没藏住。
“当年你抱着书说要跳级,我还怕你把身子熬坏。”
“现在倒好,书读完了,大学也毕业了。”
“往后想干什么,就去干。”
“家里有我,有屿川,还有这几个小的。”
小思齐嘴里塞着肉,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还有我呢!”
“等我长大,给妈妈养老!”
江屿川夹了块鱼肉放进他碗里。
“先把鱼刺挑干净,好好吃饭。”
小思齐用筷子扒拉半天,鱼肉没动几口,刺倒越挑越乱。
他捧着碗朝冯建军挪过去。
“建军哥,你帮我。”
冯建军接过碗,把鱼刺一根根挑到碗边。
“你吃慢点,别卡着。”
菜盘见了底,桌边的笑声才渐渐散开。
几个孩子开始打哈欠,被沈玉兰挨个赶去睡觉。
孩子们的脚步声钻进后院,墙外的枯枝擦着砖头,刮出几声轻响。
堂屋熄了灯,东厢房还亮着一盏台灯。
江屿川倒完洗脸水,顺手闩好院门。
跨进东厢房后,他转身合上门板,门栓咔哒落进槽里。
叶小鹿站在桌前,仍在整理今天带回来的稿纸。
台灯照着她半边侧脸,稿纸上的字也跟着铺开,一张压着一张。
稿纸还没码齐,江屿川已经从身后贴了上来。
两条胳膊越过她腰侧,撑住桌沿,把人拦在桌前。
皂角气混着木香贴近颈边,叶小鹿手里的纸歪出去半寸。
“底稿还没查完?”
话声挨着耳边,气息扫过耳廓。
叶小鹿膝弯发软,只得扶住桌沿。
“查完了。”
“我把这几张汇总表理好,明天去轻工局还要核对一遍。”
江屿川没放人,左手仍撑着桌面,右手已经扣住她的腰侧。
拇指隔着衬衣按在那处怕痒的位置。
叶小鹿吸了口气,腰背跟着弓起,正好撞回他怀里。
“躲什么?”
“今天在讲台上跟审查组吵架的底气去哪了?”
那只手沿着后背往上,隔着衬衫一节节抚过去。
她的肩膀绷住,按着稿纸的手也乱了位置。
江屿川低头,嘴唇擦过她的后颈。
“要查烂透的旧账,还要去啃最硬的骨头。”
“江太太的志向大得很啊。”
他的嗓子带了哑意。
“不过外面的账查清了,家里的账是不是也该交一交了?”
叶小鹿让他抵在桌沿前,衬衫领口也被蹭松了。
她低头去拢稿纸,纸边对了两回也没齐,嘴上仍绕着账目不肯认输。
“家里有什么账……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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