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鹿正在核省属煤矿的一组报废设备账。
七张缺失凭证按月份排开,她顺着运输费和维修领料单往回倒,在三个缺口旁圈下编号,设备停用的时间也被卡进了那几个月。
王教授站在椅背后没动,眼镜已经从上衣口袋里摸了出来,戴好后,腰也跟着弯了下去。
陈老师转过脸。
“王教授刚才还说不看草稿。”
杨导员竖起文件夹,遮住了半张脸。
“你去提醒他,我没这个胆子。”
王教授抬起手,点向草稿纸左下角。
“这笔十二吨煤炭损耗,你为什么没按账面列支?”
叶小鹿拨完最后两颗算珠。
“煤炭四月二十日入库,二十二日报损,理由写的是露天堆放遇雨。去年的省报登过春旱情况,四月上旬到月底没有有效降水。”
“气象记录没放进卷子,你从哪儿知道的?”
“我整理棉纺厂资料时读过那份报纸。煤矿当月还组织家属到水库挑水,报道占了半版。”
王教授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报纸只能当旁证,不能直接冲掉报损。”
“所以我没冲账。”
草稿纸被叶小鹿推到他面前,上面的待核二字圈了两道。
“十二吨先挂待核损耗,再查仓库苫布领用记录和当月锅炉耗煤量,确定去向后再处理。”
“苫布记录也缺了呢?”
“查保管员值班表,再查食堂给夜班仓管开的饭票。”
叶小鹿翻开下一页。
“仓库若连夜抢收,总会留下人和钱的记录。”
陈老师把茶缸送到嘴边,热气蒙住镜片,停了半天也没喝上一口。
王教授的手还按在草稿纸上。
“人证能代替原始凭证?”
“代替不了,只能缩小核查范围。”
一组数字写进验算栏,叶小鹿顺手划去草稿上的旧结果。
“谁拿几句口供当凭证,今天承认,明天翻供,财务人员还得跟着他改两遍账。”
王教授拿起她写完的前三页,从第一题翻到第三题。
红笔早已抽出来,笔尖悬在卷面上,翻过三页,仍旧没沾上纸。
“固定资产清理收入为什么单列?”
“设备报了废,拆下来的铜线和轴承却进了维修车间,账面没有作残值回收。”
叶小鹿把对应数字圈出来。
“若把这些东西并进普通废料,设备科就能按废铁价格一并冲掉。”
“卷子只给了废料总重,你凭什么认定里面有铜线?”
“第四张残缺领料单背面留着半枚设备科验收章,旁边写着十二公斤。”
试卷往旁边挪开,残缺领料单露了出来。
“报废的是破碎机电机。整台电机不止十二公斤,这一栏记的只能是拆下来的部件。结合维修车间的领料用途,铜线的嫌疑最大,所以我标的是待盘查,没有直接入账。”
王教授摘下眼镜,衣角擦过一遍,又擦了一遍。
“你以前查过煤矿?”
“没有。”
“没查过还敢这么填?”
“我没把它填死。”
笔杆落在题后的备注旁,轻敲了一下。
“核算得把疑点留住。为了让表格好看,随手找个科目塞进去,账面平了,东西也找不回来了。”
马老师从监考桌后站起来。
“老王,实务考核允许现场追问,可你问了这么久,陈老师的问答记录都快写满一页了。”
记录纸已经写到页尾,王教授只瞥了一眼,目光又落回试卷。
“该记就记。她算盘没拨错,我还能问乱她?”
叶小鹿把写完的第五页翻到左边。
“王教授,您再问几道也成,时间还够。”
“少说大话,先把最后两题做完。”
挂钟的分针越过十一点,最后一组数字也落进答题栏。
叶小鹿从头核过页码、签名和各题得数,将试卷理齐,放到桌子中间。
“杨导员,我交卷。”
陈老师抬腕看表。
“一个小时二十八分?”
“规定时间还没过半。你再查一次,交了就不能拿回去了。”
“数字验了两遍,签名和页码也齐了。”
叶小鹿拿起笔杆,点在压轴题第三小问上。
“这道题没法直接套标准折旧率。第三车间的数据有两处硬伤,我把原因写在答题栏末尾了。”
试卷刚落进王教授手里,又被他按回桌面。
“我出的题有什么硬伤?”
“第三车间的细纱设备写明一九六九年投入使用,原值十二万元。按题目给出的百分之十二年折旧率计算,到去年年底,累计折旧已经超过原值。”
叶小鹿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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