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鹿按住她的手背。
“给我干儿子的见面礼。”
“你敢拿出来,我现在就把孩子抱走。”
“一百块钱?”
宋娇娇赶紧收住嗓门,手却没闲着,掀起了半边枕头。
“你疯啦?这钱我不能收!”
“声小点。”
叶小鹿用手肘挡住她。
“孩子刚睡着。”
“钱给我干儿子的,你替他保管。等他长大,让他自己还我。”
“哪有这么还的?”
“那就让他认我这个干妈。”
宋娇娇还想往外推,钞票刚从枕下抽出半截,江进步便在床尾咳了一声。
“娇娇,收着吧。”
“鹿姐定下的事,咱俩加起来也拦不住。”
叶小鹿回头瞪他。
“就你会说实话。”
小思齐趴在床边瞧了半天。
“姥姥,小宝宝是小妹妹吗?”
宋母笑着纠正。
“是小弟弟。”
小思齐托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
“弟弟也好。”
“等他长大了,我们一起玩,一起打枪。”
冯建军把他从床边拉开。
“你先把自己的木头枪保管好,昨天连枪栓都找不到。”
“我藏起来了!”
“藏在哪儿?”
“我要是告诉你,那还叫藏吗?”
笑声挤满病房,襁褓里的孩子动了动脑袋,几个大人忙把嗓门收了回去。
江屿川朝江进步偏了偏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病房,走到走廊尽头。
江进步递过去一支烟,划着火柴替他点上。
“川哥,永安不少老同志都惦记您。”
江屿川吸了口烟,朝病房方向看去。
“你儿子都出生了,遇上事还只想着动拳头。”
“住院卡和收费票都能作证,你急什么?”
江进步的手掌在后脑勺上来回蹭了两下,烟一直夹着,忘了往嘴边送。
“我就是瞧不得他们欺负娇娇和我妈。”
“护家里人没错,做事得带脑子。”
江屿川弹掉烟灰,话也跟着重了。
“你在县政府好好干。”
“基层的账、人和事,都得摸透。过两年历练够了,省里有合适的缺,我可以推荐你。”
“审查和考核能不能过,还得看你自己。”
江进步夹着烟停了半晌,烟灰落到鞋面也没顾上掸,眼眶先红了一圈。
“川哥,我……我都记着。”
“先别急着表忠心。”
江屿川拍了拍他的胳膊。
“把娇娇照顾好。家里稳当,工作才能做踏实。”
“哎!”
江进步用力点头。
“我一定好好干,不给您丢人。”
“工作不是给我干的。”
江屿川掐灭烟头。
“把你手里的事办好,对得起领的那份工资。”
离开医院后,一家人又去了趟旧院子。
院门上的铜锁已经换新,墙边那棵枣树还立在原处。
几个孩子把脑袋挤在门缝前,谁也没催谁,直到天色暗下去,一家人才重新上车,返回省城。
车驶出永安,拐上平直的省道。
叶小鹿靠回座椅,吐出一口气。
“娇娇如今也算把日子过稳了。”
“有进步护着,婆家也厚道。她婆婆受了委屈,半句都没往娇娇身上怪。”
江屿川把车开稳,右手离开挡杆,在她手背上握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叶小鹿在他手背上捏了一下。
后排的沈玉兰咳了一声。
“孩子都在车上呢,你们俩注意点。”
叶小鹿把手收进袖口,耳根却藏不住,热意一路爬了上来。
江屿川扶稳方向盘,问起另一件事。
“你马上开学了。”
“说好的跳级申请,准备得怎么样了?”
叶小鹿抬起下巴。
“材料早备齐了。”
“我大三的学分已经修满,棉纺厂和建材厂的实务底稿也通过了。”
年节一过,正月十六,江省大学开了学。
叶小鹿推车进校,车锁扣上后,夹紧材料直奔教务处。
杨导员翻到申请末页,手掌在纸面上按了按,起身离开椅子。
“小鹿,你这可是咱们财会系头一遭!”
“这周的毕业实务摸底考过了,你就能提前准备论文了!”
杨导员收下材料,从锁着的抽屉里取出一份封着火漆的试卷。
“这份卷子由王教授亲自命题,原定三个小时,你可以多用半个小时。算盘和草稿纸都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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