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鹿接过试卷,先核火漆封口,又对了一遍卷面编号。
“封口完整,编号也对,请两位老师替我作证。”
负责监考的陈老师扶了扶眼镜。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惦记手续。先担心卷子吧,王教授昨晚在办公室熬到十点,题量比期末考多了一倍。”
杨导员拆开封口,将试卷递给她。
“王教授说了,跳级可以,底子必须扎实。少学一年书,要求一分也不能少。”
“严些才好。”
叶小鹿接过卷子。
“省得我通过摸底考,外头还说系里给我开了方便门。”
她翻到最后一页,在压轴题上停了一会儿,拿起钢笔写下姓名和学号。
陈老师把椅子朝杨导员那边挪了半寸,收着嗓门问了一句。
“她怎么先翻最后一页?前面的题还没看呢。”
“她查账先核总数。”
杨导员拿文件夹挡在两人中间,声音只够监考桌边听见。
“你让她从第一行往下摸,她还不习惯。”
坐在窗边的马老师接过话。
“先别夸。这套卷子我昨晚看过,基础题只占三成,后面全是实务。煤矿那份残账缺了七张凭证,矿名和经办人还全遮住了。”
“缺凭证才有查头。”
叶小鹿将算盘拉到右手边。
“账都齐了,还考什么本事?”
笔尖落上第一道题,算珠一串串撞着木框,监考桌边的谈话也停了。
陈老师看了两分钟,朝她的卷面探了探身。
“验算栏空着,她把数字记在哪儿了?”
马老师伸长脖子。
“草稿纸右边。进项和支出分成两列,结余另起一行。”
“字写这么小,回头认错一位数,可别怪卷面吃亏。”
叶小鹿没有抬头。
“陈老师放心。”
陈老师立刻坐直了。
“我们说话你还听着?”
“耳朵又不用来拨算盘,空着也是空着。”
杨导员拿文件夹挡住半张脸,肩头动了两下。
“都少说几句。再问下去,监考老师该先被考生考住了。”
房门从外面推开,王教授夹着教案走进来。
他年过六十,灰布中山装扣到领口,胸前别着一支用了多年的钢笔。
鞋底踩过门边的水泥地,直奔监考桌。
“考了多久?”
杨导员看了眼挂钟。
“四十七分钟,刚做到第四页。”
王教授把教案放下。
“题量摆在那里,前面做得快算不了什么。煤矿残账才见功底。”
陈老师给他让出位置。
“她前面做得也快,算盘没停过。您要不要先看看草稿?”
“考场上看什么草稿,卷面得数才算数。”
王教授背起手,绕着桌边走了两圈。
第三圈没再走完,那双皮鞋停在了叶小鹿的椅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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