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进步抬起胳膊,拳头在半空停了停,最终又落回身侧。
“我昨晚找了一宿!”
“你把住院卡藏进床板缝,还想拿手续赶我们?”
叶小鹿接过卡片,捏着边角避开折痕,转身递给护士长。
“护士长,请在背面写清发现时间和位置。”
“在场的人签字,原住院登记也核对一遍。”
“今天能把住院卡塞进床缝,明天就敢动床位登记。”
“这件事不能只算病房里拌嘴。”
护士长接过钢笔,把发现时间、病房号和床板缝的位置逐项写在卡片背面。
两名护士依次签名,王局长也在见证人一栏写下姓名。
王铁柱抱着棉袄贴在墙边,嘴唇张了几回,催母亲收拾东西的话始终没能说出来。
护士长合上钢笔。
“东头还有一间普通病房。”
“我让人给你们调过去,陪护只能留一名。”
“地上的瓜子壳收拾干净,床头柜和脏水盆也恢复原样。”
卷发老太太低着头卷起铺盖。
那只被她嫌弃过的鸡蛋筐仍在床下,她抱着铺盖绕开半步,鞋尖离筐沿远远的。
王铁柱弯腰捡棉鞋,棉袄口袋里的收费票掉到地上。
叶小鹿低头扫了一眼。
票面上写得清清楚楚:普通床位,一张。
王局长抬手指向那张票。
“带上。”
“到了局里,工作证、白糖的账,还有今天这张床位票,咱们一件件说。”
两名护士抱走铺盖。
王铁柱跟在后面,裤脚拖过自己吐下的瓜子壳,走到门口又停住。
两名公安干警一左一右站在走廊上,谁也没催他。
王铁柱在门口磨蹭半天,还是被两名公安带下了楼。
卷发老太太抱着铺盖跟在护士身后。
临出门前,她回头瞧了眼床下的鸡蛋筐,嘴唇动了几回,抱紧铺盖走了。
护士长让人拖走脏水盆,扫帚擦过水泥地,把满地瓜子壳拢进簸箕。
病房里安静下来,襁褓里的孩子哼了两声,又把脸埋回被角。
叶小鹿在床沿坐下,隔着襁褓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
孩子闭着眼,小鼻子皱了两下,脑袋直往被角里拱。
“这大胖小子,长得可真像进步,机灵劲儿全写脑门上了。”
宋娇娇耳根热起来,伸手推她。
“小鹿,你就别笑话我了。”
“孩子才生下来一天,哪能看出机灵不机灵?”
“怎么瞧不出来?”
叶小鹿捏住襁褓边角。
“你看这脑门,多宽敞。以后算账肯定快,随他爹。”
江进步守在床尾,手掌在后脑勺上蹭了两下,笑得肩膀都跟着动。
“鹿姐,你再多夸两句。”
“等他长大了,我天天讲给他听。”
宋娇娇啐了他一口。
“傻乐什么?刚才人家欺负咱妈,你急得脸都红了,平时那点机灵劲儿全没了。”
江进步的笑声落下去,目光往门口掠了一下。
“我怕吵着你。”
“真动起手来,我还能让王铁柱占便宜?”
“你少吹。”
宋娇娇拉住叶小鹿的手。
“刚才多亏你和江主任。”
“你们要没赶来,我婆婆还不知要受多少气。她攒那筐鸡蛋,自己一个都舍不得吃。”
沈玉兰领着三个孩子进来。
小思齐踮脚往床上凑,冯建军怕他撞到床沿,拽住他的棉袄后摆。
宋娇娇撑着床面想坐高些。
“沈姨,您也来了?”
“这几个小鬼头也全来了!”
“躺好。”
沈玉兰按住她的肩。
“月子里别乱使劲。腰要养坏了,往后阴天下雨都得遭罪。”
宋娇娇老实靠回枕头,又向墙边的江母介绍。
“妈,这是小鹿的妈妈沈姨。”
“我以前在永安的时候,没少去沈姨家蹭饭。”
她又朝三个孩子招手。
“这个小的是思齐,大点的男孩叫冯建军,女孩叫冯喜。”
冯喜往前走了半步。
“奶奶好,娇娇姨姨好。”
冯建军也跟着喊人。
“奶奶好。娇娇姨,你好好歇着。”
宋娇娇笑得肩膀直颤。
“我们建军真能干。”
“快把篮子放下,抱了一路,胳膊该酸了。”
宋母拎着暖水瓶从外面回来,听完前因后果,手里的瓶塞差点没按稳。
“我就出去打壶水,他们便闹成这样!”
她把暖水瓶放到柜边,走到江母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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