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涛走上讲台,从公文包里抽出三张复写纸,拍在桌上。
“这是模拟基建进出库账。材料不多,问题也不难。”
他双手撑住桌沿,抬起下巴。
“叶同学能从饭票查出棉纺厂,想必也能当场找出这笔缺口。”
教室里的议论声跟着起来,后排不少学生伸长脖子,想看清桌上的内容。
杨导员站起身。
“事先没有通知材料范围,这样考人不合适。”
吴德才伸手拦住她。
“叶同学本人还没拒绝,杨导员何必替她着急?”
“谁说我要拒绝?”
叶小鹿从座位上起身,夹着笔记本走上讲台。
她没有碰周涛的公文包,只拉过一把木椅坐下,将三张复写纸依次铺开。
“周涛,你确认只有这三页?”
“就这三页。”
周涛抱起胳膊。
“够你查了吧?”
“够不够,看完再说。”
叶小鹿拿起铅笔,先核日期,再顺着单价、数量和签字栏逐项往下查。
铅笔在页边列出三组算式,水泥、红砖和清运费被分别圈出。
教室里的声音渐渐压了下去。
前排学生盯着她手里的铅笔,后排的人盯住墙上的挂钟。
一分钟过去,周涛脸上的得意还挂着。
两分钟过去,他转头看了吴德才一眼。
第三分钟,叶小鹿放下铅笔。
“水泥进场一百二十吨,领用七十二吨,没有退库记录,也没有结余库存。”
她将第一页推到桌边,让前排几名老师看清数字。
“剩下四十八吨,全部列入材料损耗。损耗率正好百分之四十。”
后排有人喊了一句。
“四成水泥还能凭空没了?”
几声笑从座位间传开,议论声也跟着抬高。
叶小鹿拿起第二页。
“同一批红砖,进场皮重前后改过四次。第一次三千二百斤,最后一次四千六百斤。”
她走到黑板前,写下两组数字。
三千二百。
四千六百。
“车牌没变,司机没换,空车却一次比一次重。”
周涛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旧地磅有误差,这能说明什么?”
“地磅出现误差,数值应当上下波动。”
叶小鹿用铅笔点住四次皮重记录。
“这四次记录一直往上加,每次增加的重量,还能对应一批红砖的短缺数。”
前排几名财会系老师低头心算,很快有人翻开笔记本,把四次数据抄了下来。
叶小鹿抽出第三页,摆在前两页旁边。
“水泥多报损耗,红砖少计入库。把两项折价加起来,正好等于渣土清理费多列的金额。”
她报出最后一组数字。
“分毫不差。”
议论声压过窗外的第二遍铃声。
有人站起来看黑板,也有人借来同桌的算盘,重新核对三组数据。
吴德才握着稿纸,纸页中间被压出一道深折。
叶小鹿将三张账页推回周涛面前。
“凭这三页,可以确定三组账目存在对应关系,也存在利用渣土清理费重复列支、掩盖材料差额的嫌疑。”
她看向第三页的签字栏。
“钱去了哪里,现在还不能下结论。要查原始过磅单、清运结算单和工程验收记录,还要核对收款人、经办人。”
“三张复写纸能查出账有问题,定不了谁的罪。”
杨导员坐回原位,手掌压住桌上的临时通知。
几名老师互相看了看,已经有人开始记录叶小鹿列出的核查项目。
周涛抓起三张账页,来回翻了两遍。
纸张被他扯得哗哗作响。
“你才看了三分钟,凭什么确定这些账有问题?”
叶小鹿将账页重新铺平。
“一个异常需要复核。三组数据互相对应,还都指向同一笔清运费,就不能再当成普通误差处理。”
周涛抓起账页,纸角被揉出几道皱痕。
“这是我从外面找来的课堂练习!你只是碰巧算对了几组数字,少在这里吓唬人。”
他扯过旧公文包,转身往课桌间挤。
“让开,我下午还有课!”
吴德才马上拿起麦克风。
“好了,今天的经验分享已经达到目的。”
“叶小鹿同学讲得不错,周涛同学准备得也很充分。大家回去认真复习,散会!”
后排学生刚要起身,杨导员已经站到过道中央。
“刚才还让大家尽管提问。账没讲清楚,吴处长急着散什么会?”
吴德才挥了挥底稿,声音盖过台下的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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