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会议室窗户紧闭,烟灰缸里塞满烟头,几本总账铺了大半张长桌。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老花镜,算盘和搪瓷茶缸摆在手边。
桌子对面坐着个光头胖男人。衬衣领口敞开两颗扣子,茶杯端在肚子前,杯盖随着他说话来回碰着杯沿。
徐老拿起一张损耗汇总表。
“赵厂长,我再问一遍。去年下半年的棉纱损耗率,为什么比上半年高了整整五个百分点?”
赵长顺捧着茶杯,摆出憨厚模样。
“哎哟,徐老,您不了解那阵子的情况。”
“南方发大水,那批原棉送过来时受了潮。湿棉里夹着烂棉,车间只能往外剔。东西剔多了,损耗自然就上去了。”
徐老拨了几遍算盘。
“报进来的原棉是八百四十六吨,损耗却多出四十二吨。”
“受潮率没有检测单,废料没有称重记录。你让我信哪一个数?”
“当时生产任务催得紧。”
赵长顺朝旁边的财务科长摆手。
“老钱,你给徐老讲讲,那阵子厂里一天开几班。”
钱科长马上接话。
“三班倒,机器不停。工人连口热饭都顾不上吃。”
“原棉到厂就得进车间,哪有工夫一包包检测?”
“照你这么说,财务制度还得给生产任务让路?”
徐老摘下眼镜,用衣角擦着镜片。
“检测没有,称重没有,你们凭什么把四十二吨全部列成正常损耗?”
赵长顺摊开双手。
“棉花早就纺成纱了,您让我现在去哪里找湿棉?”
“去年的事,谁还能记住每包棉花含了多少水?”
徐老重新戴好眼镜,眉间压出两道深纹。
“缺了受潮棉的实际增重和剔除记录,这笔损耗确实难倒算。”
赵长顺端起茶杯,朝钱科长递了个眼色。
“徐老,厂里也有厂里的难处。”
“我们又没把棉花装进口袋带回家。损耗高些,也是为了赶国家任务。”
会议室的门被宋干事推开。
他侧身让出位置。
“徐老,这位就是江省大学财会系的叶小鹿同志。”
徐老抬起眼。
他的目光从叶小鹿的帆布书包移到学生证上,停了片刻,手里的钢笔落回桌面。
“胡闹!”
“财政厅没人了?”
“派个大三女学生来查这种烂账。她见过纺纱机,摸过原棉吗?”
宋干事赶紧解释。
“徐老,她在省第一机床厂查过计划钢材外流,厅里看过完整报告。”
“查钢材和查棉花能一样?”
徐老指着桌上的账本。
“棉花受潮怎么折算,落棉率怎么算,她懂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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