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鹿没有争辩。
她走到桌边,拿起受潮原棉的进货单,从日期、批次一路核到承运车辆。
赵长顺靠回椅背,端着茶杯看她翻单据。
“大学生来长长见识也好。”
“咱们厂机器多。等账查完了,我让车间主任带你进去转一圈。”
叶小鹿翻过进货单,又抽出对应的出库过磅单。
“赵厂长,这批原棉从仓库送进车间,过了几次磅?”
“两次。”
“仓库出一次,车间收一次?”
“对。”
“用的是同一台地磅?”
“我哪记得这些。”
赵长顺喝了口茶。
“厂长管全厂生产,总不能天天蹲在磅房旁边。”
叶小鹿从上半年的凭证里抽出三张正常批次出库单,与受潮批次的单据并排铺开。
“四张单据上的车号相同,载重接近,司机都是张福来。”
“正常批次的平均皮重是三吨六百二十四公斤。”
她将受潮批次的单据放到赵长顺面前。
“这批原棉被记成大面积受潮,单据却仍按正常批次填写,只列了皮重、毛重和净重。”
“入厂时含了多少水,晾晒后减了多少重量,剔除多少烂棉,一栏都没有。”
“受潮检测单和重新过磅的记录在哪里?”
赵长顺抓着茶杯,杯盖撞上杯沿。
“这是磅秤不准。”
“老设备用久了,出现磅差不稀奇。”
“几次磅差凑不出四十二吨损耗。”
叶小鹿把单据向前推了半尺。
“你们把损耗全部归到受潮,总该有原始称重记录能对上。”
赵长顺转头看向钱科长。
“老钱,仓库的账怎么记的?”
钱科长低头翻材料。
“出库员把皮重和净重抄错了也说不定。”
“那就拿原始磅码单。”
叶小鹿伸出手。
“出库单从磅码单抄录,原件总该留着。”
钱科长翻页的动作停了片刻。
“磅房旧票据每月清理,去年的票未必还在。”
“厂里的财务制度写着,原始磅码单至少保存三年。”
叶小鹿翻开账本封面,点出贴在内侧的制度条款。
“谁批准你们按月清理?”
钱科长合上账本。
“这事得问仓库。”
“仓库归谁管?”
“生产副厂长。”
“人呢?”
“出差了。”
叶小鹿抽出钢笔,在白纸上列下原棉总量与多报损耗。
“人不在,账还在。”
“八百四十六吨原棉,多出四十二吨损耗。你们要把这笔数全部归到受潮,就得拿出入厂检测、烘晒、剔除和重新称重的记录。”
她把计算纸推到徐老面前。
“大批原棉经过烘晒和分拣,需要场地、人工和转运。送进车间以前,还要核水分,调整温湿度。”
“烘晒安排、质量检验、维修记录和停机登记,总会留下痕迹。”
徐老拿过计算纸,低头拨动算盘。
两排算珠落定,他清空算盘,又从头算了一遍。
“这条核查方向对。”
徐老抬起头。
“赵厂长,把烘晒、检验和维修记录一起拿出来。”
赵长顺放下茶杯。
“小鹿……小叶同志,你刚进厂,不了解实际情况。”
“有话直说。”
“棉花受潮也分轻重。工人晒过、烘过、挑过,才送进纺纱车间。”
“晒过以后,重量自然就降了。”
“晒场记录呢?”
“地方不够,临时在厂后院晒的。”
“谁组织的?”
“车间主任。”
“参加晾晒的工人名单呢?”
“这种小事还要留名单?”
“八百多吨原棉里,到底有多少需要晾晒?”
叶小鹿转头望向窗外。
“厂后院能铺开多少包?”
宋干事接过话。
“后院一半是职工车棚,剩下的地方堆着煤。”
赵长顺扯了扯衣领。
“分批晒!谁说一次全铺开?”
“分了多少批?”
“时间过去太久,我记不清。”
“晒了几天?”
“这得问车间。”
“用了多少人?”
“也得问车间。”
“晒棉需要拆包、翻晒、转运和防火,还要登记水分变化。”
叶小鹿把钢笔放到计算纸上。
“多少批、多少天、用了多少人,您一项都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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