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散会后,江屿川把车把上的栗子递给叶小鹿,载着她回了槐花巷。
一个星期后的傍晚,两人刚走进巷口,沈玉兰便举着牛皮纸信封跑了出来。
“照片到了!广州寄来的,硬纸板夹得严严实实,半点都没压坏!”
小思齐从院里冲出来,围着信封直跳脚。
“姥姥快拆,我要看看青蛙有没有照进去!”
“急什么?先洗手。建军和喜儿也过来,谁都不许拿脏手碰照片。”
沈玉兰抱着信封进了堂屋,把灯芯往上拨了拨。
“屿川,你手稳,你来拆,别把里面的照片划了。”
江屿川用小刀挑开封口,抽出照片放到桌上。
“照得挺清楚,妈坐中间,三个孩子也没闭眼。”
一家人围到桌边。
小思齐趴在桌沿上,笑得直拍腿。
“我的青蛙在这儿!哥哥的算盘也照进去了!”
冯喜指着照片里的沈玉兰,认真开口。
“姥姥照得最好,头发齐,衣裳也平整。”
“净哄我开心。我出门前就该拿梳子再理理头发。”
沈玉兰嘴上嫌弃,手却沿着照片边缘摸了好几遍。
冯建军盯着照片里的自己,腰背也跟着挺直了。
“叔叔站在婶子后面,怎么没看照相机?”
叶小鹿凑近照片。
江屿川的脸朝着前方,目光确实落在她身上。
“花两块钱照相,自己还不配合,白瞎了这张票钱。”
江屿川扶正眼镜,迎着她的目光。
“我媳妇就在前面,我看她有什么不对?”
“孩子们都在呢,你也不知道收敛!”
沈玉兰笑出了声,眼眶渐渐红了。
“这钱花得值。咱们一家人齐齐整整,都留在这张纸上了。”
她将照片护进信封,转过身又舍不得,重新取出来看。
“明天我去扯块红布,再找木匠做个框,挂在正屋最显眼的地方。”
小思齐马上举起手,生怕把自己漏掉。
“姥姥,挂低一点,我每天放学都要看!”
“你要敢拿手摸脏,我就挂到房梁上,让你仰着脖子看。”
饭后,叶小鹿端着木盆进院子,把一家人的衣服泡进肥皂水里。
江屿川拿着干部材料坐在门边,还不忘朝她招手。
“放着我来洗,你明早还要带建军出门。”
“几件衣服费不了多少工夫。你先把材料看完,别带去办公室熬夜。”
柴棚旁传来规律的咔哒声,竹管里夹着水流声。
叶小鹿停下手里的活,转头问道:“建军,你躲在那里忙什么呢?”
冯建军蹲在水盆旁,手边摊着铁丝、竹管和拆开的齿轮玩具。
“婶子,你先别过来。我再摇两圈,水马上就能出来!”
他转动木柄,大齿轮带着小齿轮转了起来。
小齿轮侧面的铁丝偏在一边,转过一圈,便推着胶皮杆来回抽动一次。
破竹管抖了几下,一股水越过盆沿,流进旁边的搪瓷缸。
“真抽上来了!喜儿,你快去叫姥姥!”
冯喜早就蹲在一旁,听见这话,扭头便喊。
“姥姥,哥哥把水弄到高处了,不用拿瓢舀!”
叶小鹿擦干双手,蹲到木板旁查看接口。
“建军,你怎么想到把齿轮和竹管连在一起的?”
冯建军两手全是泥,咧着嘴回答:“婶子,我按着你讲的传动原理试了好多回!”
“最大的齿轮带最小的,转得快。旁边这根铁丝带着胶皮来回动,水就能吸上来!”
“胶皮从哪儿找的?竹管漏水,你又怎么堵住的?”
“旧胶鞋底剪的。接口缠了棉线,再抹上湿泥,能撑一会儿!”
江屿川端着茶杯走近,蹲下检查木柄和转轴。
“你拆玩具以前,画过结构吗?”
冯建军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作业纸。
“画了三张。前两张转不起来,第三张改了齿轮的位置。”
江屿川接过图纸,逐条看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三张图都标了传动方向,哪里改过也写得清楚。你拆东西之前,脑子里已经先装过一遍了。”
冯建军抹了把额头,留下了一道泥印。
“叔叔,我这个能给姥姥抽井水吗?”
“现在还不成。竹管短,转轴也扛不住,抽两盆水就得散架。”
冯建军马上追问:“换铁轴行不行?再找个小皮带轮,转起来还能省力!”
“方向对。先别急着做大,把每个零件为什么动弄明白。”
叶小鹿揉了揉他的脑袋。
“想要更多零件吗?明天婶子带你去省城最大的废品站淘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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