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车停在国营饭店门前。
江屿川锁好车,领着一家人进了大厅。
服务员送来菜单,小思齐马上把脑袋凑过去。翻了两页,他仰头求助冯建军。
“哥哥,这个字念什么?”
“烧鹅。”
“这个呢?”
“叉烧。”
小思齐还想往下找,冯建军按住他往菜单上点的手。
“刚吃过巧克力,别拿手往字上按。”
小思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手收回去。
“人家只是想认字。”
冯喜挨着他坐下,把菜单往中间挪了挪。
“回去我教你。这个念鸡,这个念鱼。”
叶小鹿把菜单摆正。
“建军提醒得对,思齐想认字也没错。手放好,慢慢看。”
冯建军点头,小思齐也老实坐好。
沈玉兰凑近菜单,刚念完两行价格,便抓住叶小鹿的胳膊。
“半只鸡要一块八?一条鱼还得按斤算?”
她又往下扫了一行。
“光一盆汤就要六毛!”
菜单“啪”地合上,被她推回桌边。
“不吃了,回旅社。”
“路上买几颗青菜,再拿杂粮馒头对付一顿。晚上逛夜市,照样有东西吃。”
小思齐抿住嘴,没敢吭声。
冯喜也把水杯推回原位,摆出一副什么都不要的模样。
叶小鹿忍着笑,又把菜单拿了回来。
“妈,咱们六个人出来玩,总不能顿顿啃馒头。”
“馒头怎么了?顶饿,还省钱。”
“这里的菜量不小,少点几样就成。”
叶小鹿朝服务员招手。
“同志,白切鸡要小份,再来一条一斤左右的清蒸鱼。”
“六碗米饭,添一碟青菜,别的不要。”
服务员拿铅笔记下。
“白切鸡一块八,鱼按重量算。青菜三毛,米饭另收粮票。”
“行,鱼别挑大的。”
沈玉兰急忙按住叶小鹿。
“小鹿,两样荤菜还少?”
“白切鸡每人尝两块,鱼选一斤左右,六个人分着吃。”
叶小鹿提起茶壶,给她倒了半杯水。
“这一顿算下来,比每人点一碗肉面便宜。”
“广州菜尝了,钱也没乱花,这才叫精打细算。”
沈玉兰掰着手算了两遍,这才松开叶小鹿的胳膊。
“你这算盘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江屿川扶正银边眼镜。
“她查几十吨钢材都没算错,几盘菜难不住她。”
叶小鹿用胳膊碰了他一下。
“江副主任,吃顿饭也要汇报工作?”
“夸我媳妇,不算公务。”
冯喜低头抿嘴,冯建军端起水杯遮住脸。小思齐没听明白,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
饭菜端上了桌。
白切鸡斩得整齐,鸡皮透亮。清蒸鱼卧在白瓷盘里,葱段铺在鱼身上,热气裹着鲜味往桌边钻。
小思齐刚举起筷子,江屿川便把鱼盘拉到自己面前。
“先等会儿。”
他从鱼腹处拆开鱼肉,拿筷子挑净软刺,将鱼肉分开。
第一筷给小思齐,第二筷给冯喜,第三筷落进冯建军碗里。
最大的一块鱼腹肉,被他放到了叶小鹿的米饭上。
叶小鹿低头看了看。
“你的呢?”
“鱼背还有。”
“孩子排前头,我排最后。江副主任安排得挺明白。”
江屿川给她夹了一块白切鸡。
“你那块最大。”
沈玉兰拍着桌子笑。
“行了,给你挑块鱼肉,你们也能斗上两句。”
她夹起白切鸡,在旁边的酱油里蘸了一下。刚送进嘴里,她便叫住路过的服务员。
“同志,你们这个酱油怎么调的?又香又鲜。”
“酱油里兑了姜葱水,还放了少量糖。”
“糖放多少?”
“这个得问后厨师傅。”
沈玉兰从衣兜里摸出小本子。
“麻烦你替我问问。我回省城也照着调,孩子们爱吃。”
服务员笑着应下。
冯建军把自己碗里的鱼拨给小思齐一些。
“慢点吃。刺挑过了,照样得嚼仔细。”
小思齐吃得两边脸颊鼓起,嘴里的饭还没咽下,脑袋已经点了好几回。
沈玉兰瞧着三个孩子,提笔在小本子上写下“姜葱水、糖”。
菜单上的价格她嫌贵,这份蘸料却记得比谁都认真。
傍晚,一家人到了珠江边。
夜市两侧支满摊位。自行车铃从人群外钻进来,油锅滋啦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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