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书面登记”四个字,零四七刚才还高高抬着的下巴垮了。
她捏住抹布,盯着何经理手边的投诉本。
“何经理,我刚才没核清票证,话说重了,我认错。”
零四七转向江屿川,声音打着颤。
“江副主任,您别跟我计较。我给您赔不是,这事能不能别记进本子?”
江屿川扯了扯白衬衣的袖口。
方才替沈玉兰和孩子挡抹布时,衣袖沾了两点水。水渍已经干了,褶子还留着。
他扶正银边眼镜。
“你该道歉的人,是孩子和我母亲。”
零四七张了张嘴,终于转向沈玉兰和小思齐。
“老人家,孩子,刚才是我说错了话,也不该拿抹布赶人。对不住。”
小思齐躲在沈玉兰身侧,没有作声。
沈玉兰拍了拍孩子的后背。
“道歉我们听见了,该登记的事照规矩办。”
叶小鹿看向柜台内侧的《出货登记簿》。
零四七刚才合得匆忙,账本还留着一道缝。
“何经理,投诉要登记,这本账也请一并核对。”
她指向账本露出的页角。
“刚才这一页摊开时,我记下了当天的两笔记录。”
“高档巧克力记了两笔出库,每笔两盒,提货人没有签字,侨汇券票号也没有核销。”
何经理拉开柜台门,亲手翻到当天的页面。
两笔金额写得齐全,后面的签字栏和票号栏全空着。
叶小鹿站在柜台外,没有碰账本。
“账上写着四盒出库,商品有没有离柜,需要盘点库存才能确认。”
“你们每天日结,由谁核账,谁核票,谁清点货物?”
柜台周围的议论声停了。
何经理低头核过日期和金额,又翻到前一日的登记页,对照各栏格式。
他从口袋里抽出手帕,擦掉下巴上的汗。
“先封账、盘库,再查这两笔记录的经手人。”
叶小鹿点了点桌上的投诉本。
“账本留在百货大楼,请按制度封存复核。”
“我们只是来购物的顾客,不参与内部调查。投诉经过如实登记,处理结果写进处理栏,这就是我们的要求。”
何经理转头吩咐两名保卫干事。
“封存登记簿和柜台库存,未经保卫科同意,谁也不准动。”
他又看向零四七胸前的工号牌。
“把工号牌摘下来。”
“暂停上柜,跟保卫科说明今天的服务纠纷和这两笔出库记录。查清以后,按大楼制度处理。”
零四七摘下工号牌,坐进柜台后的木椅。
那块写着零四七的铁牌被放在登记簿旁,她脸颊涨红,哭声也停了。
何经理拿起钢笔,在投诉本上写明时间、工号、验票结果和封存账本的处理经过,并在结果栏注明待查。
短发大姐和拎着菜篮的大爷留下姓名,签在证人栏里。
江屿川逐行核对,在投诉人一栏签了字。
围观顾客渐渐散开,柜台前重新让出了过道。
小思齐揪住叶小鹿的衣摆。
孩子仰着脸,眉头挤成一个小疙瘩,眼眶里还蓄着泪。
“妈妈,咱们非得花钱把那盒贵糖买走,她才知道咱家不是穷光蛋吗?”
叶小鹿蹲下来,捧住他的脸。
“不用。”
“咱们想吃,就按价买;咱们不想吃,一分钱也不用花。”
她替孩子擦掉眼角的泪。
“她说错了话,该改的是她,和咱们口袋里有多少钱没关系。”
叶小鹿朝柜台里的巧克力看了一眼。
“你想吃吗?”
小思齐抿了抿嘴,又回头看看冯建军和冯喜。
“想。”
“我还想给哥哥姐姐吃。”
叶小鹿揉了揉他的头发,站起身。
江屿川从中山装口袋里取出四元钱和那张验过的侨汇券,递给旁边的年长售货员。
“同志,按规定开票。”
他看向三个孩子。
“这盒巧克力是咱们自己想吃,按价买回家。”
年长售货员开好票据,将铁皮盒和找零递出柜台。
江屿川接过盒子,转手放进冯建军怀里。
“拆开,给弟弟妹妹分了。”
冯建军捧着盒子,没有马上动。
“叔叔,这也太贵了。”
江屿川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你们刚才护着家里人,做得好。”
“家里的甜头买给你们吃,别舍不得。”
冯建军这才点头。
他沿着包装边缘撕开金纸,掰下一块塞进小思齐嘴里,又给冯喜分了一块。
巧克力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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