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馆里人挨着人。
各省代表团忙着布置样品,贴标签、挂展牌。工人推着木箱穿过通道,吆喝声追着车轮往前走。
机械厂展位前,两台小型车床已经擦净机油。轴承按型号排在木架上,旁边压着中英文说明书。
刘组长守在展位中央,替双方作介绍。
“史密斯先生,这位是叶小鹿同志,省大财会系学生。旁边是周淼淼同志,来自外语系。”
史密斯伸出手。
“Miss Ye, I heard you understand accounting and English.”
叶小鹿与他握了握手。
“I can check quotations and translate contracts.”
周淼淼打开产品资料。
“机械参数由我负责,报价和结算条款由叶同志复核。”
刘组长抬手指向样机。
“史密斯先生,咱们先看产品。”
寒暄结束,双方转入产品问答。史密斯每问一句,周淼淼便将内容译给刘组长。
史密斯拿起说明书,目光从主轴参数移到交货日期。
“这台车床需要多久交货?”
周淼淼翻到夹着纸签的一页。
“正常交货期四个月。若同时追加一批轴承,最迟五个月交货。”
叶小鹿接过报价表。
“目前采用离岸价。保险费和海运费由买方承担,定金比例按合同执行,尾款凭装船单据支付。”
史密斯和助手低声商量几句,从公文包里抽出订货意向单。
“第一批二十台车床,定金按你方条款执行。”
刘组长接过单子,压了半天的眉头松开了。
“这笔订单先登记,下午统一审核盖章。”
史密斯走到轴承展台前。
“这批轴承能不能先发五百套?”
叶小鹿翻出批量报价。
“可以。单价按五百套的批量价计算,装卸损耗折让只能列一次。”
史密斯拿起钢笔。
“你们的解释很清楚。”
名字落在意向单末尾。
周淼淼按产品类别归置资料,叶小鹿核对数量、单价和交货日期。她报出一项数字,周淼淼便在对应的产品说明上夹好纸签。
不到中午,两笔订单完成登记。
午后,史密斯又坐回圆桌前。
这次谈的是五十台卧式铣床。
刘组长接过订单,手掌压住封面。机械厂今年能不能完成出口任务,这一单占了大头。
史密斯的助手取出一份全英文合同,推到桌子中央。
合同共三页,末页另附补充条款,每页都有编号。
叶小鹿拿起合同,从产品型号、交货日期看到结算方式,逐项对照厂里的报价单。
翻到第三页,她停住了。
刘组长已经绕过半张桌子,把钢笔递给省外贸局的王干事。
“公章准备好。条款核对完就签,别让五十台的订单卡在手续上。”
王干事打开公文包,手刚搭上装公章的木盒,叶小鹿便把合同按回桌面。
纸页擦过木纹,往前滑了半寸。
“这版合同不能签。”
王干事没有打开木盒。
刘组长脸上的笑收了回去。他撑着桌沿,把声音压低。
“上午谈的还是原定离岸价。折让和延期付款都算常见条件,你卡在哪一条?”
叶小鹿把合同翻回第二页,将其中一行英文推到他面前。
“这里规定,中方承担百分之三的装卸损耗折让。”
她翻到第三页,压住补充条款。
“这里还要按照FOB报价,扣除百分之二的包装补偿。”
叶小鹿把厂里的报价单摆到合同旁边。
“包装费用和正常装卸损耗已经计入离岸价。合同现在把这两项拆出来再扣一次,合计百分之五。”
合同被推到刘组长面前。
“货还没出港,货款先少了百分之五。”
刘组长对着两项条款核了两遍。
“五十台铣床的大单,给出部分补偿,厂里承受得起。”
他抬手擦掉额头上的汗。
“机械厂今年的出口任务全压在这里。仓库里的货每多放一个月,都要占资金。谈判不能只盯着账面上的几项扣款。”
叶小鹿抽过一张算草纸,把报价总额、两项折让和延期结算成本分成三行。
铅笔划过纸面,数字一项项排开。
“厂里原定的让利范围,我核对过。”
她把百分之三和百分之二相加,又用报价总额乘以百分之五,将结果写在横线下。
“合同里的扣款已经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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