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淼淼抱着牛皮纸本,半边身子被挤进过道。
一个穿喇叭裤的青年横坐在铺位上,胳膊挡住床沿。
“我买了站票,坐一会儿怎么了?”
“你可以去餐车,也可以找列车员询问空座。”
周淼淼伸手去拿自己的枕头。
“这里是我买票定下的铺位,请你让开。”
青年抓起枕头,扔到了上铺。
“一个女学生,占这么宽的地方干什么?”
旁边一名男生走上前。
“同志,这是她的卧铺。你赶紧让开,别影响大家休息。”
“关你什么事?”
青年推开男生,抬手又去拨周淼淼。
叶小鹿把暖水瓶递给身旁的同学,跨步挡到周淼淼前面。
青年的手伸过来,被她扣住手腕拦在半空。
“站票只管乘车,不管占卧铺。”
青年扭了两下,没能挣开。
“你撒手!”
叶小鹿看向旁边的学生。
“去找列车员和乘警。”
一名男生转身往车门跑。
青年听见“乘警”两个字,肩膀朝叶小鹿撞了过去。
叶小鹿侧身避开,将他的胳膊压到床架上。
旁边两名学生堵住过道,没让他离开。
“你们想干什么?”
“请乘警查票。”
叶小鹿从帆布包里抽出行前会发放的铁路旅客乘车须知。
“强占旅客席位、推搡他人、扰乱车厢秩序,都归乘警处理。”
她抬手点过周围几名学生。
“铺位是谁的,你推过谁,在场的人都能作证。”
汗珠顺着青年的额角滚进衣领。
“我就是坐了一会儿。”
“先把枕头放回来。”
青年抬头看了看堵在过道里的学生,伸手取下枕头,扔回床铺。
周淼淼接住枕头。
“上面沾了鞋印。”
青年没有答话,转身想往外挤。
乘警和列车员已经赶到车门口。
“谁在闹事?”
列车员拨开人群,先查看周淼淼的车票,又朝青年伸出手。
“你的票拿出来。”
青年磨蹭着掏出一张站票。
乘警核对车次和乘车区间,在记录本上记了下来。
“拿站票强占卧铺,还推搡旅客?”
青年低着头。
“我坐累了,想歇一会儿。”
“想找座位可以问列车员,不能抢别人的铺位。”
乘警指了指过道。
“把推人的情况说清楚,再跟我去前面登记。”
青年看了周淼淼一眼。
“对不起。”
“还有被你推过的人。”
他又朝那几名学生道了歉。
乘警合上记录本,将人带离了硬卧车厢。
围在旁边的旅客各自散开,过道重新空了出来。
周淼淼拍掉枕头上的灰。
“小鹿,你今天已经帮我两回了。”
“第一回守的是咱们凭成绩拿到的名额。”
叶小鹿接回暖水瓶,放到铺位下面。
“这一回守的是你花钱买的下铺。”
周围几个学生笑了起来。
江屿川站在车厢连接处,推了推银边眼镜,没有往人群里挤。
叶小鹿隔着几个人看见了他。
“你怎么过来了?”
“列车员去找乘警时,我正从餐车回来。”
江屿川看了一眼恢复原样的铺位。
“人交给乘警了?”
“已经带走登记。”
“行。”
江屿川侧身让开过道。
“叶翻译早点休息,明天还得看资料。”
“江副主任也早点回包厢写督查记录。”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转身。
火车跑了一夜。
第二天上午,车窗外穿棉衣的旅客渐渐少了,站台上的人换上了单衫。
列车驶进广州站。
车门刚被推开,裹着潮气的热风便灌进车厢。
小思齐抱着厚褂子站在门边,额头很快沁出汗。
“姥姥,这边怎么不下雪?”
沈玉兰拎着藤箱,先把他往身后拉。
“广州不下雪。褂子脱下来,抱久了更热。”
冯建军背着铺盖卷,牵住冯喜。
“喜儿,别松手。人多,走散了就去站牌下面等。”
江屿川从软卧车厢赶过来,接过沈玉兰手里的藤箱。
“妈,您带好思齐他们,我来拿东西。”
“你媳妇还没出来呢。”
“她跟学校的人一起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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