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鹿在第三行写下合同第五条的编号。
“货款还要延期四十五天支付。按现行结算办法核算,两项折让已经接近一万美元,再延期四十五天,厂里还要承担占款成本。”
王干事转头看向刘组长,把公章木盒推回公文包里。
刘组长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伸手去拿合同,叶小鹿仍压着纸页。
“订单要是谈崩,五十台铣床就得继续压在厂里。”
他盯着算草纸上的数字。
“这个责任谁来担?”
史密斯叼着雪茄,在桌面敲了两下,用英语催问签约时间。
周淼淼没有立刻翻译,只把产品资料合上,看向刘组长。
旁边的王干事守着公文包,装公章的木盒已经压进最底下。
叶小鹿没有松手。
“删掉重复扣款,四十五天的付款期限重新谈。条款改完,再签字。”
刘组长抬起头,声音沉了下去。
“小叶同志,把手松开!”
他的手重重戳在算草纸上。
“你说扣款超了,那就当场复核账目。机械厂的厂长、财务和外贸局都核过价,你凭什么压着合同不让签?”
史密斯叼着雪茄,曲起手指敲了三下桌面。
“What are you waiting for? It is time to sign.”
叶小鹿仍按着合同,掌下的纸已经压出折痕。
“凭厂里的核价表,也凭报价和结算条款归我复核。您要拿下订单,我不拦;越过核价底线,这份合同就不能从我手里过。”
“五十台铣床压在仓库,每天都在占资金!”
“少收一万美元,尾款再延期四十五天,就不占国家的钱了?”
“先算!”
刘组长将算盘推到她面前。
“你今天要算不明白,耽误签约的责任由你承担。”
叶小鹿正要拿草稿纸,周淼淼已经把牛皮纸本推到圆桌中央。
“先别急着拨算盘,把上午谈定的报价口径问清楚。”
她翻到上午的手写记录,纸页上记着史密斯关于报价的原话,英文和中文分列两边。
周淼淼抬起头,直接用英语开口。
“史密斯先生,上午十点二十分,您确认包装费用和正常装卸损耗都包含在离岸报价内。”
“这里记着时间,也有您助手补充的解释。现在的合同又扣除百分之二包装补偿,您能解释这笔费用为什么还要再扣一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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