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副厂长一掌拍在桌上,茶杯跳了两下,杯里的水泼湿文件边角。
“这签名是伪造的!”
他扯开椅子,绕过长桌,抬手指住审批栏。
“厂里有人陷害我,想拿这张假单据往我身上扣罪名。把近三个月经过厂办的红头文件全调过来,我要当着审计组的面逐字比对!”
钱科长缩回扶茶缸的手。
湿裤腿贴在膝盖上,他顾不上整理,只管低头收拢散开的票据。
叶小鹿没有接孙副厂长的话,把批量运输审批存根转向程瑶瑶。
“装袋,编号,封口。”
程瑶瑶取出牛皮纸袋。
两名财政厅干事分别核对单据编号和交通局调取记录,在封口处签名盖章。
孙副厂长仍站在桌边,胸口起伏,一时没有坐回去。
“叶组长,你也看到了,这字能照着写。厂里上千号人,见过我签名的多了!”
“能不能照着写,查完再下结论。”
叶小鹿扣好钢笔,转向刘教授。
“请厂办主任在二十分钟内,把孙副厂长近三个月签过的调拨单、生产通知和厂内红头文件全部搬到会议室。”
“原件由财政厅干事接收,厂办的人不能单独翻动。”
刘教授在审计底稿上记下一行,抬头叫住门边的厂办秘书。
“照她的要求办。文件出柜时间、搬运人员、原存放位置都要登记,少一份就写明原因。”
厂办秘书拔腿往外走。
孙副厂长跟着催了一声。
“叫主任亲自来。谁碰过柜子,一并报上来!”
会议室里没人再碰茶水。
钱科长拿手帕擦了几下裤腿,把手帕团进掌心,朝门口挪了半步。
一名财政厅干事合上记录本。
“钱科长,审计还没结束,请你坐回原位。”
钱科长干咳两声,只得拉开椅子。
不多时,厂办主任领着三名办事员进门。
四个人各抱一摞文件,红头纸压得胳膊抬不起来。
文件摆满半张长桌,厂办主任交出目录册。
“近三个月的都在这里,共一百八十七份。生产调度、物资调拨、人员任免,分开装订,现有文件没有缺页。”
叶小鹿让程瑶瑶按日期排开,又请两名财政厅干事从不同类别中抽取签名样本。
十几份文件摊在桌上。
签名有大有小,有的落在格子中央,有的贴近右侧。那个连笔的“孙”字都有同一个习惯,末尾往上挑,收笔短促。
批量运输审批存根上的签名也一样。
厂办主任伏在桌旁比过三遍,抬手擦掉额头的汗。
“这……单看字,确实挑不出差别。”
孙副厂长抓起一份生产通知,翻到签字页。
“有人拿我的文件练过字。厂办每天送出去多少材料,想临摹并不难!”
“签名可以临摹,审批流程补不齐。”
叶小鹿抽出文件目录,让程瑶瑶把同类调拨单集中到一起。
“按编号排,不按日期排。”
程瑶瑶应了一声,抱起二十多份调拨单,逐份核对右上角编号。
排到第三列时,她停下了手。
“0276、0277、0278……”
她抽出下一张,又翻了翻后面的文件。
“下一份直接到了0283。”
程瑶瑶把0278和0283并排放下,手掌压住纸页。
“中间少了四个编号,0279到0282都不在。”
厂办主任急忙拿起目录册,顺着编号往下找。
纸页在他手里翻得哗哗作响。
目录上同样查不到那四份文件,后面也没有作废说明。
叶小鹿拿过前后两张调拨单,核对右下角的签发日期。
两张单子的签发时间只隔一天,四个编号正好卡在那批钢材办理外运手续的日期附近。
她把文件推到厂办主任面前。
“厂办文件编号由谁领用?”
厂办主任翻开登记册,喉咙发紧。
“空白调拨单由财务科统一领。每次二十张,用完以后,存根送回厂办归档。”
“昨天有人进过档案室吗?”
“钱科长带着两名核算员来过。”
厂办主任看了钱科长一眼。
“他说财务科有几份旧审批要补进档案,让办事员开了柜子。”
钱科长一下站了起来。
椅子向后翻倒,撞上墙根。
“我来补档案符合厂里规定,缺号跟我有什么关系?”
“缺号本身不能定你的责任。”
叶小鹿按住0278和0283两张调拨单。
“你昨天从柜里拿走哪些文件,由谁清点,又是谁送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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