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份盖章文件并排摆在周涛面前。
他看过一份,手便往裤缝边挪一点,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叶小鹿将旧简报拍回他桌上。
“你父亲在计委工作,你更该知道,干部有没有违纪,要看调查材料和处分结论。”
“你在食堂里凭几句猜测,说一名干部贪污、逃避纪检,还拿父亲的单位给自己作证。”
她直起身,声音压得更稳。
“你怀疑江屿川,可以拿证据。”
“你若拿不出来,这些话就是造谣。”
周涛脸上的血色直往上涌。
叶小鹿点了点省委公开简报。
“这份文件能证明他的调任手续完备,组织考察合格。”
“你要否定它,就把纪检结论和财务证据摆出来。”
教室里响起一阵桌椅摩擦声。
有人扭头看向周涛,也有人抱着课本往旁边挪了挪。
“这话可不能乱说。”
“他中午还拿他爸作证,我差点信了。”
“连后续通报都没看,也敢给干部定罪?”
周涛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撞到桌斗,咚的一声。
“调任合格也不能证明他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两只手在身前乱摆。
“叶小鹿,你别偷换意思!”
“对,所以你拿证据。”
叶小鹿把三份材料依次装回牛皮纸袋。
“食堂里那么多同学都听见了。你说江屿川贪了拿了,靠关系逃避纪检,还说自己懂里面的门道,因为你父亲在计委。”
她扣好资料袋,放回书包。
“下次编排别人之前,先去阅览室把公开简报读完。”
周围的议论声还没停。
“平时吹得那么厉害,原来全靠编。”
“拿猜测给干部定罪,这回把自己绕进去了。”
周涛坐回椅子,裤缝被他抓得满是褶皱。
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本节课的标题。
周涛整堂课都低着头,再没开口。
下午放学铃响,人群从教学楼涌向校门。
周涛磨蹭到教室只剩几个人,这才夹着书往外走。
到了操场边,叶小鹿独自背着书包走在前面。
周涛盯着她的背影,又给自己找到了台阶。
文件说得再漂亮又能怎么样?
她每天还得一个人放学回家。那个所谓的好丈夫,多半还在文化科守着冷板凳,连人影都见不着。
周涛加快脚步,准备追到校门口说上两句。
校门外的老槐树下,停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
江屿川穿着深灰色中山装,一条腿撑地,手里扶着车把。银边眼镜映着晚霞,衣领扣得整整齐齐。
学生从他身旁经过,总要多看两眼。
叶小鹿出了校门,脚步跟着快了。
“你怎么来了?”
“接你放学。”
江屿川接过她的书包,挂到车把上。
叶小鹿坐上自行车后座。
江屿川解下脖子上的深蓝羊毛围巾,俯身绕到她颈间,打好结。
“风大,别着凉。”
他的手背擦过叶小鹿侧脸。
她顺势靠住他的胳膊,扯了扯中山装衣角。
“刚去文化科,有人给你找麻烦吗?”
江屿川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几本旧账,核清楚就行。”
他扶稳车把,踩下脚踏板。
“晚上去国营饭店吃红烧鲤鱼,给我调来省城接风。”
“好。”
叶小鹿环住他的腰,下巴搭在他后背上。
自行车驶过校门前的青砖路,车轮碾过晚霞铺开的亮色,很快汇入街道。
周涛站在布告栏旁,半只脚还没迈出校门。
叶小鹿的书包稳稳挂在车把上,深蓝围巾护住了她半张脸。
江屿川转动车把时,她又朝他背上贴近了些。
周涛移开视线,把书夹到脸侧。
几名同班女生从他身旁经过。
“有人造谣的时候,嘴可真硬。”
“碰上盖章文件,怎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周涛低着头,沿墙根钻进人群。
省城街道正值下班时间。
电车摇着铃驶过路口,自行车一辆挨着一辆。江屿川骑得平稳,遇见坑洼便提前转动车把。
叶小鹿贴着他的后背,皂角味从中山装衣领间散出来。
“你今天在科里,到底碰上什么事了?”
她收紧胳膊,在他腰侧掐了一把。
这个人报喜不报忧的毛病,到了省城也没改。
江屿川腰间的肌肉绷了一下,单手扶稳车把。
“一个副科长,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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