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早,叶小鹿刚走进教室,窗边几名同学便各自散开。
有人低头翻书,有人抱着课本回座位。书页翻得很勤,半天没人真往上面看。
赵舒华替她占了靠前的位置。
叶小鹿才坐下,她便把脑袋凑了过来。
“周涛早上在食堂说,你爱人调来省城另有内情。”
叶小鹿解开书包搭扣,将课本按课程顺序摆上桌。
“他又编到哪一步了?”
“他说江县长在永安得罪的人太多,县里纪检准备查他。他为了躲处分,才跑来省城当文化科主任。”
赵舒华手里的铅笔抵着笔记本装订缝,木头外壳压出一道印子。
“他还说这次平调丢了实权,算降职避祸。”
叶小鹿给钢笔灌满墨水,擦净笔杆,拧上笔帽。
上回那两张电影票落了地,周涛又当着全班的面答不出工业数据。
丢掉的面子没捡回来,他便把主意打到了江屿川身上。
“先上课。”
叶小鹿翻开账务实操教材,将标注过的章节推到赵舒华面前。
“老师今天要抽查成本核算。你昨晚少算了一项运输损耗,先补上。”
赵舒华愣了愣。
“你不去找他?”
“空口跟他吵,赢了也只算嗓门大。”
叶小鹿夹好账页。
“他爱拿干部调动装懂,我就让他认一回组织章。”
中午,阳光穿过江省大学食堂的玻璃窗,长桌上铺着几块亮光。
白菜炖粉条的热气混着蒸馒头的味道,在打饭窗口前打转。
叶小鹿端着铝饭盒,排在队伍末尾。
几步外的长桌边围着七八个男生。
周涛坐在正中,拿竹筷敲着饭盒,梆梆声盖过了周围的说话声。
“你们还真把那个江县长当好官?”
周涛咬了一口粗粮馒头,故意抬高声音。
“平调来省城,进的还是文化科。我爸在计委,这里面的门道,我比你们清楚。”
旁边一名男生挪近了些。
“真有内情?”
“这种平调,多半是下面待不住了。”
周涛把筷子扔进饭盒。
“在县里贪了拿了,眼看纪检要查,赶紧找关系跑回省城。说得好听叫调任,说难听点,就是夹着尾巴躲处分。”
那男生朝四周看了一圈。
“叶小鹿上回在教室里,可把她爱人夸到天上去了。”
“她懂什么?”
周涛嗤了一声。
“结了婚的女人,头发长见识短。男人在外面惹了多大的乱子,她都蒙在鼓里。一个没了实权的闲差,她还当成宝。”
叶小鹿排到了窗口前。
打饭师傅拿勺子敲了敲铁沿。
“同学,要什么?”
“二两米饭,一份白菜粉条。”
她递出饭盒,又从饭票夹里抽出两张饭票。
周涛还在身后高谈阔论,邻桌几名女生也朝这边打量。
饭盒装满后,叶小鹿端到靠窗的位置,拉开长凳坐下。
她舀起米饭,一口一口吃完,又把剩下的汤倒进粉条里,连菜叶也没留下。
周涛巴不得她端着饭盒冲过去。
只要双方争吵起来,他便能把那些话推成同学之间的口角,最后用一句“气话”糊弄过去。
叶小鹿合上饭盒。
她要找的材料,得能摆到老师和全班同学面前。
叶小鹿去水池洗净饭盒,甩掉盒盖上的水,转身去了教学楼后的阅览室。
午休时的阅览室空着大半。
几名学生伏在长桌上抄资料,报纸翻动的声音从书架后传来。
叶小鹿走到省内政务资料架前,顺着标签逐格寻找。
省委公开简报、永安县高考工作通报、省化工局生产表彰记录。
三份材料都在。
她抽出上周的省委公开简报,翻到干部调动一栏。
上面写得清楚:县级干部调任须完成组织考察、财务核验,并由调出和接收单位依照程序审批。
江屿川的姓名、原任职务和现任职务也列在其中,文件末页盖着省委组织部门的红章。
叶小鹿又翻开另外两份材料。
永安县高考试卷转运、全县考生成绩统计、化肥厂超额完成生产计划,每一项都有主管部门的批复和公章。
她拿着学生证走到管理员桌前,办了当日借阅手续。
管理员检查完材料,在登记簿上写下编号,将三份公开资料装进牛皮纸袋。
“下午闭馆前送回来,不能涂写。”
“好,谢谢老师。”
叶小鹿把资料袋放进帆布书包,扣紧搭扣,转身回了教学楼。
下午第一节是政治经济学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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