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雨,二十一岁。
原工作单位:永安县红旗公社,红旗大队。
籍贯:海城。
叶小鹿翻到照片栏。
齐耳短发,圆脸,右边脸颊有颗黑痣。
姓名、年纪、籍贯、工作单位,全对上了。
她去红旗大队查账时见过陈思雨。那姑娘干活利落,常年穿着一件洗褪色的工装,说话带着海城口音。
大队会计还提过,陈思雨为了参加高考,每晚点煤油灯念书。灯芯熏出黑烟,第二天出工,鼻孔总是黑乎乎的,洗脸时能换两盆水。
宿舍里的蓝大衣女生,脸颊干净,说话也没有海城口音。
叶小鹿把报名表往桌边挪了半寸。
“屿川,你过来。”
江屿川放下手里的证明,走到她身旁。
“哪项有问题?”
叶小鹿将表格推给他,压低声音。
“这才是陈思雨。”
江屿川扫过照片,又去看姓名和工作单位。
“能确定?”
“我见过她。她从海城下乡到红旗大队,年纪、籍贯、单位,全能对上。”
叶小鹿点了点照片上的黑痣。
“宿舍里那个没有这颗痣,口音也对不上。我念出陈思雨三个字时,她肩膀立刻绷紧了。”
江屿川把报名表从头核了一遍。
“那就查。”
叶小鹿抬起表格。
“录取材料用的是真陈思雨身份,来报到的人却换了。”
“照片就在档案里。报到时只要抬头核一眼,事情早该露馅。学校这一关,她怎么过去的?”
江屿川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压了两下。
“先别惊动宿舍里的人。”
他拿起报名表,走到杨导员桌前,指了指桌上的黑色电话。
“杨老师,借一下专线。”
杨导员端着保温杯,杯盖还悬在杯口。
“江同志,这是校内办公电话。长途要先找总机登记,再转到外线。”
江屿川拿起话筒。
“请总机登记。通话用途照实填写,费用由我个人承担。”
办公室里的两名学生会干事对视一眼,抱起文件往外走。
“杨老师,我们先去收报名回执。”
“对,我们去走廊等。”
两人出门时留了条门缝,压低的声音仍钻了进来。
“这位家属到底做什么工作的?张口就要接县委机要室。”
“没瞧见杨老师都停下了吗?”
叶小鹿起身合严房门。
杨导员翻材料的动作停了,目光在江屿川和叶小鹿之间来回转了一趟。
总机转过两道线,永安县委机要室接通了。
江进步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永安县委机要室,请报单位和姓名。”
“江屿川。”
“川哥?”
“公事,叫职务。”
电话那头停了片刻。
“江县长,请指示。”
“你马上去红旗公社,核实红旗大队知青陈思雨的情况。”
江屿川翻开报名表,语速平稳。
“本人在哪里,有没有参加高考,成绩多少,是否收到江省大学录取通知书,户口迁移证由谁办理,逐项查清。”
“报名照片、准考证存根、大队户籍底册,也要全部核对。”
“明白。”
“先保人,再查经手人员。”
江屿川抬眼看了看挂钟。
“别让大队通讯员和公社教育干事接触原始材料。请大队长、妇女主任共同作证,调阅底册必须登记。”
“明白,我现在出发。”
“有结果打回江省大学经济系办公室。电话号码记一下。”
江进步拿纸记完号码。
江屿川放下话筒,回到叶小鹿身边,拧开茶缸喝了两口水。
杨导员盯着他,保温杯还握在手里。
“江同志,你在永安县做什么工作?”
“县政府工作。”
“具体职务呢?”
“县长。”
杨导员拧杯盖的手停住了。
叶小鹿已经坐回材料桌前,把陈思雨的报名表装进牛皮纸袋。
“杨老师,这份材料得单独封存。咱们三个人在封口上签名,再写明时间。”
“对,应该封。”
杨导员放下保温杯,从抽屉里取出浆糊和封条。
三人封好纸袋,各自在封口处签下姓名与时间。
挂钟转过一圈。
办公室里的煤添了两回,叶小鹿也没闲着。她把其余报名材料全部核完,缺少证件的单列一张清单,信息存疑的另放一摞。
江屿川坐在旁边核第二遍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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