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后方传来喊声,围观的人让出一条路。
县一中的周老师挤到台阶前,棉帽歪在耳边,抬手拍在大腿上。
“对,全对!这道题就卡在下滑阶段的受力方向,好些考生沿用了上滑时的分析。叶同志的步骤和评分细则对得上。”
周老师转身看向王局长。
“老王,省里复核时也重新核过这道题吧?”
王局长把成绩通报举高。
“每一道大题都重新评分了。数学一百分,物理化学九十八分,扣掉的两分在化学方程式书写格式上,跟这道题没关系。”
人群里的笑声再也压不住。
“张干事传了半个月,说人家不会做。”
“人家连受力方向都讲清楚了,她还拿提前停笔当证据。”
“六名评卷组长签了字,总不能都认得叶小鹿的卷子。”
张干事贴着墙根往办公楼挪。
江进步没有拦她,只将记录本递到她面前。
“你散布成绩消息的情况还没登记。请把消息来源、听到消息的时间和在场人员写成说明,交县委组织部门复核。”
“我听来的。”
“听谁讲的?”
“记不清了。”
“记得多少写多少。”
张干事甩了一下袖子。
“我不写!”
江屿川看着她。
“你在人事科任职,接触干部档案和政审材料。现在有人反映你多次散布未经核实的考生信息,此前你又以人事科的名义替政风科问题单据背书,两项情况一并复核。”
他将记录本交给江进步。
“复核期间,暂停你接触人事档案和干部材料。涉及叶小鹿的部分,我按规定回避,由县委组织部门指定人员负责。”
“现场记录、退单记录和复核确认书一并移交,正式处理意见由组织部门作出。”
张干事转过身。
“江县长,你公报私仇!”
“处理过程有记录,材料也贴在这里。你认为处置不当,可以实名申诉,把姓名和日期写清楚。”
保卫科两名干事站在办公楼门口,没有上前拉人,只等着登记交接档案室钥匙。
张干事望了一圈,院里没人替她开口。
她抓住楼梯扶手,上楼时踩空半级,鞋跟磕在水泥台阶上。
老陈抱着茶缸挤到叶小鹿身边。
“小叶,全省第一啊!咱核算室得挂块牌子,省状元坐过的桌子,谁都不许乱碰。”
“先别挂。”
叶小鹿转身进屋,从旧外套兜里取出一张折好的信纸。
她将信纸展开,放到核算室桌面。
老陈念完第一行,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辞去核算室职务申请?”
江进步跟进来,绕着桌子走了半圈。
“鹿姐,录取通知书还没下来,你辞什么职?”
“大学录取要调档。核算室管着全县不少账,我不能今天坐在这里,明天拎包就走。”
叶小鹿将申请推到老陈面前。
“年前完成交接,库存账、调拨账、三联单总册全部逐项核清。我经手的退单记录另列一本,谁接岗都能查。”
老陈捏住申请,半天没翻页。
“你这一走,谁替我堵那些拿白条来报销的人?”
“制度已经立下了,你照制度办。谁拿官帽压你,你就叫他签担责书。”
叶小鹿拍了拍桌上的总账。
“章不能跟着人走,核算室也不能只靠我守。”
江屿川站在门外,听到这里才跨进门。
“申请先交县委审核。接任人没定以前,你负责核清经手账目,封存后再移交。”
叶小鹿挑起眉。
“江县长舍得放人?”
“职位留得住,省状元留不住。”
“这话还算中听。”
入夜,江家堂屋的火墙烧得正旺。
沈玉兰从柜底翻出一卷新棉花,又搬来两块蓝布,铺在炕上丈量。
“省城宿舍的床多宽?”
“妈,录取通知书还没到呢。”
“全省第一还能没学上?”
沈玉兰把棉花铺开,用手掌来回压实。
“厚铺盖做一床,褥子也得厚些。省城春天潮,睡薄了腰疼。”
冯建军抱来针线筐。
“姥姥,我帮你弹棉花。”
冯喜跟在他身后。
“我会穿针。”
小思齐抱住棉花卷,整个人趴在上面。
“我也要跟妈妈上大学。”
叶小鹿把他提到炕边坐好。
“我去念书,你去干什么?”
“帮妈妈打架。”
“学校里不准打架。”
“那我帮妈妈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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