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干事坐在长桌中间,正拉着几个老干事诉苦。”
老陈把饭盒放在桌角。
“他说你高中都没读完,凭着江县长的关系,已经把今年全县唯一的大学推荐名额占了。”
“外面几个干事听得火冒三丈,饭都不吃了,嚷着下午去县委写揭发材料。”
“全县唯一的名额?”
叶小鹿抬起眉。
“正式通知没下来,他倒先知道名额有几个。”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空铝饭盒。
江进步抓过椅背上的外套。
“鹿姐,我跟你去。”
“不用你跟着吵。”
叶小鹿在门前停住。
“你去保卫科,把科长和当班干事请到食堂。”
“让他们带上记录本,谁说了什么,当场记清。”
江进步点头。
“门要不要守住?”
“不拦人。”
叶小鹿拉开房门。
“有人急着走,你把姓名记下来。”
县政府食堂里,白菜粉条的热气蒙住窗玻璃。
李干事坐在长条桌正中,嘴里嚼着糙米饭,筷子一下一下点着桌面。
“大家评评理。”
“咱们下乡吃苦多少年,名额说没就没。”
“人家坐在核算室,动动嘴皮子,推荐表就送到手边,连字都不用自己写。”
几名干事围在桌旁,脸色难看。
“太欺负人了。”
“这事不能算完,下午就去要个说法。”
“县里定推荐名额,总得让大家参加评议吧?”
叶小鹿穿过打饭的队伍,在李干事正对面停下。
她拉开木椅坐下,将铝饭盒放上桌。
饭盒磕出一声闷响。
说话声停了下来。
窗口后的大师傅举着铁勺,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叶小鹿抬眼盯着李干事。
“李干事,你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今年的大学推荐名额,什么时候定下来的?”
李干事咽下嘴里的饭,脖子梗了起来。
“叶干事,大家都在吃饭,你跑来问我干什么?”
“名额落在谁手里,谁自己清楚。”
“我问的是时间。”
叶小鹿把饭盒往旁边推了推。
“县里哪天收到通知,哪个部门开的会,谁宣布全县只有一个名额?”
李干事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通知还没正式下……”
“群众评议开了没有?”
“没开。”
“科长和主管领导签字盖章没有?”
“这还在摸底。”
“拿去年的作废表摸今年的底?”
叶小鹿的声音传过几张长桌。
“公章没盖,评议没开,县里连正式通知都没收到。”
“你一个人事科干事,凭什么断定全县只有一个名额?”
旁边几名端着饭盒的干事没有再盯着叶小鹿。
有人放下筷子,转身看向李干事。
李干事站了起来。
“你昨天把表退回来,核算室的人全看见了!”
“我退回去,因为那张表已经作废。”
叶小鹿坐在椅子上没动。
“那摞表也不是你从档案室领的。”
“提档记录上的签字,是刘平副科长。”
李干事的脸绷住了。
叶小鹿转头看向周围。
“昨天送废表,今天散布内定消息。”
“大家都盯着我骂,便没人追问今年的通知到底有没有下来,也没人追问真正的推荐材料准备送谁的名字。”
长桌旁,一个老干事把筷子放回饭盒。
“李干事,你说全县只有一个名额,消息是谁告诉你的?”
另一个人跟着开口。
“你刚才还说叶小鹿已经内定。既然没开评议,谁替她定的?”
“刘副科长提了废表,到底想报谁?”
几个问题接连落下。
李干事往后退了半步,腿弯撞上条凳。
“没有这回事!”
“我就是听人说了几句,你们别往我身上扣帽子!”
食堂门口传来脚步声。
江进步领着保卫科的人走进来,几个人停在门边,摊开记录本。
门外的人让出一条路。
江屿川端着饭盒走到长桌旁。
他没有看叶小鹿,目光落在李干事脸上。
“借用作废文件制造事端,散播未经核实的推荐消息,煽动干部争抢尚未下达的名额。”
江屿川将饭盒放在桌角。
“即刻封存人事科现有推荐材料,暂停相关材料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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