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红旗大队长推开县政府办公室的门,裤脚沾满田泥。
“江县长,出事了!”
江屿川放下文件。
“门关上,坐下讲。”
“牛大勇攥着实名检举信,准备拿知青点那几个娃娃开刀!”
江屿川手里的钢笔停在文件末尾。
“什么由头?”
“不务正业,走白专道路!”
大队长拍了下腿面,绕着办公桌来回走。
“他说几个知青半夜不睡,白白烧公家的煤油,还躲在屋里翻高中的旧课本!”
叶小鹿把钢笔推到一旁。
“又是他?”
“上回讹诈建军挨了处分,他还没记住教训?”
“公社这几天正盘算重设治安队长。”
大队长跺掉鞋底的泥。
“他领着几个人钻草垛、扒墙根,就想抓个大典型,靠立功把位置拿回去。”
“公社里还有几个人被他撺掇动了。”
“他把检举信递上去,今夜就敢带人闯知青点。”
江屿川从抽屉里取出县政府公文纸,翻开桌边的春耕生产计划。
计划上原本列着农技培训。
他提笔写下夜校的试办范围、场地、课程与登记要求。
“知青读书不该落人口实。”
“课程、教材和用途都要写清楚。”
钢笔划过纸面,留下细密的沙沙声。
江屿川签下名字,拿起公章压进印泥,在批复末尾盖下红印。
他把文件递给大队长。
“同意红旗公社试办农机与农技扫盲夜校。”
大队长念到一半,抬起头。
“这夜校……”
“今晚开第一堂课。”
江屿川推了推银边眼镜。
“大队登记教师、学员、教材和公物,明早把名册送县里备案。”
“知青列进夜校教员和学员名单,学习农机算术、农药配比和机械常识。”
“谁再无手续闯进课堂抓人,现场按扰乱教学、阻挠农技推广留证。”
大队长双手接住批复,腰杆挺直。
“我这就回去敲锣通知!”
叶小鹿拉开公文包。
“后勤物资我来管。”
“晚上我把教材送过去。”
傍晚,江家小院。
叶小鹿趁院里没人,从空间取出一摞空白牛皮纸,又拿来剪刀和粗黑钢笔。
旧数理化教材摆在炕桌上,书页齐全,封皮磨得起毛。
她逐册核对书名和册数,把教材登记进册。
牛皮纸包住磨损的书皮,外封左上角照录原书名和登记编号,右下角写上对应的夜校课程。
《高中数学》用于农药配比和农机算术。
《高中化学》用于肥料成分与农药配制。
原书名、册数和课程用途全记进教材登记册。
几十本《拖拉机维修手册》《农机使用常识》和养殖农技册摞在上面,一起装进木箱。
夜里,红旗小学的旧教室亮起煤油灯。
几名知青坐在前排,手背被夜风吹得通红,捏着包好书皮的教材,凑在一起核对农药配比的算式。
教室前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撞上土墙,门栓裂开一道口,墙皮簌簌往下掉。
牛大勇领着三个跟班跨过门槛,袖口卷到肘上,抬手指向前排知青。
“都不准动!”
“抓到现行了!”
他冲到第一排,双手扣住木课桌边沿,抬手掀翻桌子。
几本书掉进土灰。
木桌翻倒,四条桌腿朝天杵着。
桌上的煤油灯歪向一边。
前排知青托住灯座,玻璃灯罩滚到墙角。
照相机的闪光灯亮了两下。
快门声跟着落下。
江进步举着海鸥照相机站在教室侧前方,拨过卷片扳手。
“踹门毁坏公物,这回胶卷管够。”
“你们的脸,全拍清楚了。”
牛大勇抬手遮住脸。
“少拿这个吓唬人!”
“我查的是偷学旧课本,抓的是走白专道路的反面典型!”
他抬脚要踩地上的书。
叶小鹿从教室后方走出来,手里拿着厚账册。
她勾住桌腿,将翻倒的课桌扳回半截,桌沿横在牛大勇鞋前。
“门栓维修费五毛。”
“课桌维修费一块。”
“牛大勇,先掏一块五出来。”
“我不交钱!”
牛大勇弯腰去抢知青手里的书。
“他们挂着农技夜校的牌子,外头写着课程用途,里面肯定藏了别的书!”
“我要搜出来当物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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