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川从办公室走出来。
“林山县工业部门调拨的煤,煤票、跨区手续、过磅条都在。入厂前已经核对,运输途中混入的杂物也单独筛出来了。”
王专员指着煤堆。
“煤里掺了牛粪,严重不达标,不准烧!”
叶小鹿拿过一只铁筛。
“煤样已经封存,杂物已经分离。您可以抽样送检。”
“还用送检?闻都闻得出来!”
“气味能提醒检查,质量结论得有检验记录。”
叶小鹿把铁筛放回木架。
“您若要求封炉,请拿出封炉通知,写明煤样编号、检验依据、停炉期限和责任部门。”
王专员抬手指向她。
“你这是胡闹!”
江屿川推了推银边眼镜。
“煤炭质量检验和生产调度各有规程。您要求停炉,文件上的内容就得写全。”
“王专员,您下令之前,先把字签上。”
王专员的手停在半空。
“你拿春耕威胁我?”
叶小鹿接过话。
“春耕用肥已经列入生产调度。您要求停炉,化肥断供的影响也该写进现场记录。”
“谁说我要负责?”
“谁下令,谁签字。煤样送检之前,您凭气味封炉,厂里没有这个流程。”
江屿川朝旁边招手。
“老钱,过来看一下筛出的牛粪。”
农技站老钱抱着记录本走过来。
“牛粪单独堆肥,煤按检验结果处理。混在一起,入库账和肥料账都对不上。”
江屿川回头看向王专员。
“听见了?杂物归杂物,煤样归煤样。您若要封炉,请在通知上写清依据。”
锅炉房传出低沉的运转声,蒸汽表的指针逐格上升。
工人把筛分合格的煤送入炉膛,化肥生产线重新运转起来。
王专员抬手。
“停下!谁让你们开炉的?”
孙厂长抬起头。
“厂里没有收到封炉通知,生产按检验规程进行。”
“你们……你们这群刁民!”
王专员伸手去抓孙厂长的衣领,手伸到半途,扶住了煤仓边沿。
他按住胸口,额头冒出汗,呼吸也乱了。
随行干事慌忙扶住他的胳膊。
“王专员,您先坐下!”
江屿川转身吩咐。
“叫厂医,送县医院。”
他看向江进步。
“把现场记录、煤样封条、调拨单和入库磅单全收齐。”
“王专员到厂后没有出示封炉通知,这句话也记上。”
江进步应声跑向办公室。
王专员被随行干事扶上吉普车,送往永安县医院。
县医院住院部二楼病房里,药水味混着消毒水味。
赵厂长正躺在病床上,床头柜摆着苹果和铁皮肉罐头。
厂里派来劝说的人站在床尾,满脸愁容。
“赵厂长,您就别为难厂里了。”
“您这停职写检查的手续还没走完,总得回去把字签了啊。”
赵厂长剥开一只香蕉,咬了一大口,嘴角沾着香蕉泥。
“我不回去!”
“县里停我的职,害我病倒了!”
他把香蕉皮扔进痰盂里,拍着床板。
“回去告诉县政府,想要我复职工作也可以。”
“先赔我三百块精神损失费!”
王专员刚被医院安排到隔壁床位,挂着生理盐水点滴。
走廊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叶小鹿推门进来。
“要精神损失费?”
赵厂长立刻躺回床上。
“你别来逼我!”
叶小鹿从皮包里取出一张文件,放到床头柜上。
“涉案款项已经暂扣,赔偿得有依据。你若拒绝写检查,就先听经公安批准播放的录音片段。”
赵厂长撑起身体。
“你要干什么?”
“江进步,去广播站,请宋娇娇过来。”
“带上县公安的播放通知,按通知播放案卷里的录音片段,别添内容。”
半个钟头后,宋娇娇扛着大喇叭,江进步抱着线圈,两人站在住院部走廊外。
“鹿姐,这真要播?”
宋娇娇摸了摸喇叭外壳。
“照通知执行,音量按规定来,别惊扰其他病人。”
“标题怎么念?”
“按通知上的标题念,录音原稿一句也别改。”
宋娇娇清了清嗓子,按下开关。
“永安广播站,现按县公安局播放通知,播放赵厂长破坏生产设备案的录音片段。”
“下面播放案卷记录中的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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